俞简纤细的手指抹去脖子上溅到的汗和毒液,浴血站起来:“程时彦,你以为研究出能让人转变成妖的药物,就能满足你可怜又见不得光的欲念吗?”
“你在做梦,你为了搞明白青璇生理机理所花费的心血,在优势基因的绝对选择下不值一提。”俞简凝看着程时彦变得扭曲的表情,继续说道。
“之所以到现在你都没有成功完成分化,都要感谢那些被你拉入地狱的孤魂,他们死不瞑目地在人间游荡,只为拉你共赴黄泉。亲生父亲程洪没有选择你,青璇没有选择你,我也绝对不会。”
程时彦重拳捶在车前盖,恶毒地挤出话:“俞简,你这么干净的一个人现在被冠上妖的身份,是不是会自惭形秽?”
“没关系,我不嫌弃,等你死了,就让越川亲眼看着你的身体怎么被我羞辱,被我践踏,你既然不选,那就我替你选。”
“把他给我杀了,留全尸。”程时彦转身命令研究所内成功分化的所有妖。
数不胜数的织网幻象遮天蔽日,向着统一的位置而去。
殿后的舒小文不敢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华桓山陡耸的山势经受不住钻地弹手榴弹的轮番轰炸,断裂的高位山体滑坡后会将所有人夹入塌陷的罅隙。
全军覆没代价太大,没有越川的指令她万万不能,她只好寄希望于狙击手为俞简减轻些负担和压力。
几束子弹扎入群妖颈项,动脉红血四溅,连续两发穿。甲。弹的威力解决普通妖魔恢恢有余。
但更多的妖都在前期注射过超剂量青璇,不仅可以抗击子弹,还能逆转弹药飞行,与妖群的较量延拖住对俞简的援救。
俞简左手持刀,右手燃火,在金蟒和网罗的前后夹击下逃移。程时彦的目的很明确,就算不能立马抓住他,未分化完善的境况也会让他在持续输出妖力下能量耗竭,到时候沦为掌中之物毋庸置疑。
十分钟过去,俞简感到些许吃力,他不多的妖能既要维持越川的安全,又要应对突发的攻击,耗尽的速度快如闪电。
金蟒舞动着三角形头颅,雪银的獠牙从颚顶刺出,伸长的红信子舔过俞简的脚踝,稍卷就可把俞简缠住凌空倒垂。
冰冻的触觉萦绕脚跟,就在俞简以为要被巨蟒席卷而去时,雷霆万钧的枪响短促而震撼,被打中舌根的金蟒疼得瑟缩,俞简跌到一个和暖的怀抱。
越川搂紧俞简,掌心触及他身上长出的鱼鳞,染红的鳞片边沿亮着血光,随着扬起的风缓缓飘动。
俞简看了眼不远处的军警,挣动着与他分离:“别碰我。”
越川心乱如麻地看着俞简幽蓝的眼睛:“为什么?”
俞简睫毛摆垂,遮住两汪清澄的萤光海,半张开口的瞬间,头顶却多出一片悚怖的阴影,越川来不及多想,快跑着抵住俞简的后背。
冷意从体内横插,越川左下腹被巨蟒的獠牙填满,他侧头呕出大口血。
“越川!”俞简失声叫道,“你怎么样!”
利牙拔出,越川腹部手掌大小的伤口不断往外流血,他用手暂时堵住:“我没事。”
俞简抱住越川,声音里带着酸涩哭腔:“对不起……”
越川空出的手轻拍俞简的肩,气息不匀:“别哭,我没事。”
俞简摊开双手,上面都是越川的血,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妖力应该也具备治愈功能,想借此替越川疗伤,但无论俞简怎么凝神,都无法使动妖法,他的能力已经殆尽。
俞简的眼睛漾起薄雾,雾气缭绕的海面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用手贴住越川的腰,黏腻的血液立即涌出,俞简从未如此恐惧,恐惧到呼吸困难。
附在肩膀上的手似松未松,仿佛下一刻就要虚弱地低垂,俞简看向陡山边仍在激战的军警和群妖,目光所至皆为血尸。
长满青苔藓的崎石像是未打磨过的玛瑙,倒伏的树枝和灌木凄凉地嚎啕,厚云啃噬着华桓山尖,湿冷的风掠过,断枝残骸未干的伤口凹凸不平,凄鸣着呜咽着。
舒小文受了不少伤,半边身体又肿又红,发丝不屈地起舞,竭尽全力地和一个分化成妖的男人贴身肉搏。
有好几个穿着警服的队员被织网束缚,在妖力催促下反复缩紧的网把他们挤瘪成球,发着光的织线像是伸进了血管,捣烂人体系统和器官,其中一个警员忍不住折磨,拿枪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人与妖的相持自古以来就是不对等不公平的,敌我力量悬殊的鸿沟难以跨越,普通人类想要求得暂时胜利与和平生活,需要完美的军事装备和作战策略,更需要牺牲和贡献。
俞简被崖边死去的女研究员吸引,曾经有多少个相似的鲜灵生命死在恶妖的走卒下,又有多少不知晓事情原委的人已经受到程时彦的残害。
险阻的华桓山海拔奇高,从他们所处的位置向远眺望,能隐约看见华桓外郊的边陲小镇和村落,中央围就的是华桓市中心高立的楼房与城市设施。
再往东,闵汇与东海遥遥相衔,两市交界处的雅城现在乌烟瘴气,挤爆的医院、诊所不能再容纳高烧不止的患者,医疗资源被炒出天价,患病却无钱医治的平民分化失败患癌,只能躺在家里睁着眼睛等死。
分化出些许妖能的人为所欲为,公共秩序彻底紊乱,超市货架上的食物和水源洗劫一空,地铁站里婴儿悲啼,资源集中在少部分优势人员手中,其余皆被剥削剩皮骨。
俞简环抱住越川,眼眶微红:“……会没事的。”
金色蟒蛇嘶嘶吐舌,挑衅地看着地面的俞简,像是在嘲讽他的力不从心。
俞简调转刀的方向,朝自己的手臂剜去,生长在皮表根部的鱼鳞感受到进攻,断断续续地闪着碎光,鲜血从伤痕迸流。
“你干什么俞简!”越川想要拦住俞简的刀,却被灵活躲过,“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