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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五章（第3页）

越川想要从俞简的脸上找出一丝被迫的证据，但那漠然置之的神态像是完美无瑕的面具，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俞简，你真的认同他的看法吗？”越川想向前一步却被脊骨里埋下的红符线拉扯回去，“……你真的要和他站在同一立场上，与人为敌吗？”

俞简抬起俯瞰的眼，和越川隔着燃烧的光电云海相望：“我不是要与人为敌，我站在自己的立场，既不动手加害，也不出手相救，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越川陷入沉默，末了，他问出声：“……那我呢？你也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俞简没有波动地平视着越川被血浸泡的警服，浅蓝的妖瞳浮泛起波纹：“……”

程时彦侧头，直勾勾地看着俞简的脸和眼神，只要他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感，蚀心术法连同高级妖力的压制能让俞简在几秒内烟消云散。

和性命比起来，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根本无足轻重，就算是真和越川有过感情，伐骨洗髓后也该抽离掉大半，再怎么样也唤不醒。

越川满脸失落地垂头，下沉式舞台中间的尸体已堆叠如山，鲜血撒遍整座剧院，悬天轮盘还在不停地把人往里运，警方抛掷的弹药坠地时分燃烟四炸，悲啸和号哭不绝于耳。

联盟进入永夜已半月有余，即便今天没有和程时彦起正面冲突，长时间的黑暗和幽闭也会让抑郁症等精神疾病在人群中大规模发作，生产、生活遭到全面破坏，无尽的深夜里永无高升的朝阳。

死亡焦虑和生存需求将逼迫人类内部自行消化，末日之下资源的匮乏令自相残杀不足为奇。

占据绝对优势的物种会促进落后种族文化的覆灭和消亡，没有异能加持的人类在妖眼中只是蝼蚁，只要稍微使点劲，脆弱渺小的生命便能自动走到尽头。

无论警方再怎么布局谋策，结局都是如此，力挽狂澜的神话只存在于想象，这本身就是场不算公平的战争，胜败立足在侵略之上，凌驾于万千众生。

越川语气淡漠：“真无聊，不想看了。”

程时彦得逞后笑声恣妄，他饱览过脚底逃不出地狱的人群，心中畅快淋漓：“越警官一心求死，我又怎么能让你失望。”

远山轮廓在闪电中忽明忽灭，天穹顶空墨色漩涡深涌，风里隐隐挟着潮湿的苦涩，隆隆天雷撕开云层，劈落至越川背脊，绽开的血痕像是冬日茫雪的红梅枝，伤口中的肤层汩汩流着血。

越川两腿支撑不住地弯曲，双手被血符咒反剪着捆束，皓白的齿间淤血淋淋，他昂着颈，不屈地看向程时彦所站的方向：“不是说要杀了我吗？怎么就这点不痛不痒的东西。”

程时彦收了笑道：“一下子要了你的命也太便宜你了，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第二道天雷穿云而出，凌锐的闪电相伴随行，照亮阴影中众人无措的面庞和血气簇生的手腿，越川被雷击得近乎丧失意念，仅凭一口气吊着。

他重重喘息着吐出一滩血，执拗地凝眸望着原先的方向：“废物。”

余光里，俞简眉间轻皱，等越川转动眼珠去看时，又像是临死前徒生的幻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找到借口后越川似乎能接受俞简转变的心态和对他的冷漠，俞简消失的这段时间，程时彦有太多机会侵蚀他的心智，变成现在这个嗜血无情的样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可惜若是俞简有朝一日恢复神智，他早已离开人世，不过程时彦断然不会让那一天到来，在他手下俞简会永远维持着对万事万物敬而远之的态度，活在死水般的深海里。

俞简可能都不会记得自己的死亡，也可能会把和他在一起的回忆忘光，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之间如昙花般稍纵即逝的感情，真遗憾。

越川被第三道天雷劈得眼前昏黑，满嘴的血从嘴角溢出，吸入的稀薄气体经过膻甜血味过滤后所剩无几，他的眼睛半睁着，眼尾落下的泪和脸上的血混合着流落。

“噗——”

俞简嘴里突然喷出血，全身不适地颤抖跪下，两片薄唇沾血后灿如曼珠沙华，侧脸上的长出了迤逦的红血丝。

越川强撑着精神向前挪动，被夺去精神力的俞简像傀儡般平淡地看着他，越川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块，他含混不清地叫道：“俞简……”

“啧啧，真是情深似海。”程时彦把手挂在俞简头顶上方，指尖缠绕着数不清的血线向下伸长进俞简的身体，“那就一起去死吧。”

越川瞪大的眼瞳倒映着俞简被血线攻击得迷蒙的身形，一片片透明的鱼鳞散发出温顺的柔光，化作袅袅青烟飞散升空。

血丝线如同叶脉覆被全身肢体，最终伸展到达心端的妖识，如蛛网般缠上长尾鲲鱼的鳞尾，根根勾连成锁链状，逆流而上，把整条鱼身勒成触目惊心的血色经纬图。

最末一线绞住尾鳍，暗红丝绦渗入鳞片，与鲲鱼内在血脉斥抵持抗。

越川目不转睛地跟住两股互不相容的血色，连伤口的灼痛都顾不上留意，程时彦显然也是发现了问题，果断释放出更强劲的力量，手指抽出的红丝不计其数，汇聚融合成粗壮的血绳。

血绳之下，俞简低垂的眼睑和睫毛流光溢彩，黑软的发丝在光流和雾霭中随风散动，长尾鲲鱼在血色网罗里奋力挣扎，从心脏争游到侧颈，再跃向侧脸，最后蹿飞到剧院空中。

断裂的血绳落向地面，还在血海里沉浮逃生的人们不约而同地仰起脸，被这条灵活顽强的浮光大鱼深深震撼，运动的鱼鳍挥摆下雨滴般的光点，降落在丧心病狂的疯妖，压制住他们还要继续的杀戮。

程时彦不可理喻地尖叫：“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你只经过一次分化，怎么可能到这个实力！”

沉睡过后的俞简眸色更深，乌黑发梢泛起丝丝银光，皮肤原有温润玉泽更盛。

他睁开眼站起来，面对程时彦歇斯底里的癫狂波澜不惊：“多亏了你，我顺利完成了二次分化。”

“什么意思？”

俞简的手肘血管处有个不明显的针孔，他平静地说：“我也注射了新型青璇。”

越川的气息滞后一秒，脑中闪过俞简曾在车里对自己说过的话，但翟萧体内的样本并非真正青璇，只剩下一种可能，无差别连环杀人案件起始的两个妖身上提取的部分□□被俞简注射进了自己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