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秋雨酝酿了许久,到了傍晚时分,天色便沉得仿佛要塌下来一般。
乌云像是泼墨似的,一层层地压在京城的上空,连带着那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湿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听雨轩内,顾云初正坐在窗下的矮榻上。
她手里拿着一把干枯的药草,正耐心地教着青黛辨认。
“这是七叶一枝花,叶似轮生,花分两层。”顾云初的声音平稳,指尖轻轻捻过那枯黄的叶片,“它不仅能清热解毒,更是治蛇虫咬伤的圣药。若是配上几钱半边莲,效果更佳。”
青黛听得很认真,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费力地记着。
自从小姐拿回了回春堂的掌柜权,这几日听雨轩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炭火足了,吃食也精细了,连带着青黛这丫头脸上都长了些肉,看着比刚回府时那面黄肌瘦的模样顺眼多了。
只是今晚,青黛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窗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窗外,狂风呼啸,吹得那刚糊好的窗户纸哗哗作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铁甲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即使隔着厚厚的雨幕,听起来也让人心惊肉跳。
“小姐……”
青黛终于忍不住了,放下了手中的炭笔,“您听到了吗?外头的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
顾云初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药草:“听到了。那是巡防营的士兵在换防,还有……禁军的马蹄声。”
“这几日京城里也不知是怎么了。”
青黛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奴婢今儿个去厨房领晚膳的时候,听采买的婆子说,昨晚城外出了大事。说是那位煞星……秦王殿下,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刺客。”
提到“秦王”二字,青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在大周朝,秦王裴铮的名字,那就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传闻他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更可怕的是,他是个疯子,发起病来六亲不认,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
“刺杀?”
顾云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是啊!听说死了一地的人,血把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
青黛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现在那个煞星下落不明,皇上震怒,下令全城戒严搜捕刺客。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当兵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咱们这院子偏僻,万一那刺客或者是……那位煞星跑进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