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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高门不开也得开（第1页）

深秋的京城，风里带着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满地枯黄的落叶被卷起，打着旋儿撞在忠勇伯府那两尊威严狰狞的石狮子上。

一辆青篷马车，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霉味，缓缓停在了伯府朱红色的正门前。那马车的外漆早己斑驳脱落，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与这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伯爵府邸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块烂泥，突兀地糊在了锦绣堆里。

车帘被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挑开一角。

顾云初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的旧披风，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的脸。只是那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极淡，整个人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唯独那双眸子，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眼前这阔别十年的家，眼底没有一丝回家的喜悦，只有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咳咳……”

她掩唇轻咳，指缝间并未见血，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病气。

贴身大丫鬟青黛红着眼圈跳下车，快步走到侧门处，用力扣响了门环。

“啪！啪！啪！”

过了许久，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个满脸横肉、嘴角还沾着瓜子皮的婆子。那是王氏身边的陪房，刘嬷嬷。

刘嬷嬷斜着吊梢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辆寒酸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这不是大小姐回来了吗？真是不巧，今日府里贵客多，老爷和夫人正在正厅议事，吩咐了不许随意开启正门惊扰了贵人。大小姐若是急着进府，就委屈一下，从这角门进来吧。”

说着，她指了指侧门旁边那个平日里只供倒夜香和采买下人进出的低矮角门。

青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嬷嬷骂道：“你这刁奴！我家小姐是伯府嫡长女，在外养病十年，今日回府，你们不开正门迎接也就罢了，竟让小姐钻狗洞？这便是伯府的规矩吗！”

刘嬷嬷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青黛姑娘这话说的，什么狗洞不狗洞的，多难听。大小姐身带病气，若是冲撞了府里的贵气，这罪责你担得起吗？爱进不进，不进就在外头吹着吧！”

说完，她竟是作势要关门。

车厢内，顾云初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下马威么？

十年了，这继母王氏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想让她像条狗一样钻进去，从此在伯府抬不起头做人？

做梦。

“青黛。”

一道虚弱却清冷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正欲关门的刘嬷嬷动作一顿。

顾云初并未下车，只是靠在车壁上，声音温吞吞的，听不出喜怒：“既是贵客盈门，我这满身病气的乡野之人，确实不便冲撞。若是过了病气给父亲母亲，便是云初的不孝了。”

刘嬷嬷心中一喜，暗道这乡下长大的丫头果然是个软柿子，正要开口讥讽几句，却听那声音话锋一转。

“既然进不去，那便不进了。青黛，把我的药炉和柴火搬下来。”

青黛一愣，随即看到自家小姐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心中的委屈瞬间化作了底气。她虽然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但小姐做事，从未出过错！

“是，小姐！”

青黛手脚麻利地从马车后取出一只黑乎乎的药罐子，又抱了一捆干柴，径首走到伯府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中间，也就是正大门的正中央，“哐当”一声把药炉架了起来。

刘嬷嬷傻眼了：“你……你们要做什么？”

顾云初又咳了两声，声音越发虚弱：“咳咳……这一路颠簸，我心悸得厉害，若是断了药，怕是活不过今晚。既然伯府门槛高进不去，那我便在这门口把续命的药煎了吃了，若是死了，也好让路人做个见证，云初是死在自家门口的。”

“你敢！”刘嬷嬷尖叫出声。

“生火。”顾云初淡淡吐出两个字。

青黛掏出火折子，利落地引燃了干柴。

深秋的风大，火势瞬间蹿了起来。那药罐子里装的不知是什么草药，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浓烈刺鼻、苦涩中带着奇异腥味的药味，瞬间在伯府门前炸开！

这味道极冲，顺着风，不仅钻进了路过行人的鼻子里，更是长了眼睛一般，首首地往伯府的高墙内钻去。

此时正是午后，伯府门前的大街上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