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细沙,洒在了屋内略显陈旧的的砖上。
屋内的烛火早己燃尽,只留下一滩凝固的烛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混合着那股独特的冷冽梅香,交织成一种暧昧不明的味道。
裴铮是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的。
多年的警觉让他醒来的瞬间,身体便本能的紧绷,眼底涌起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那是他在战场上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就的本能。
然而,这股杀意在下一刻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了手里的异样。
他的手里,正握着一只柔软细腻的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修长,指腹上带着常年捏针留下的薄茧,却并不粗糙,反而透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力量感。
裴铮微微一怔,眼中的戾气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错愕。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趴在榻边的那个人影上。
顾云初睡的很熟。
她大概是累坏了,整个人蜷缩在踏板上,半个身子趴在软榻边缘,脸颊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则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晨光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寒玉。
此刻睡着了,那层防备的硬壳卸下,看起来竟显的有些乖巧和脆弱。
眼底那淡淡的青黑,昭示着她昨夜并未睡好。
裴铮盯着她的睡颜,目光有些发沉。
昨夜的记忆如碎片般回笼。
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那种仿佛要被黑暗吞噬的恐惧。
以及,那一双在黑暗中紧紧拉住他的手,那一声声在他耳边响起的温柔低语。
“没事了,我在。”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破开了他梦中的迷雾。
裴铮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身边睡的这么沉过。
即使是在王府,在重重暗卫的保护下,他也总是半梦半醒,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可是在这个充满草药味的破败小院里,在这个女人的身边,他竟然一夜无梦。
裴铮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细腻如瓷的触感。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过顾云初的脸颊。
温热,柔软。
那是活生生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