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辛劳与惊魂,换来的是黎明时分短暂的、却无比沉重的睡眠。陈歌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梦里全是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以及许静那张在水中浮肿的脸。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窗外己是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恍惚,分不清昨夜的经历究竟是现实还是噩梦。
“滴滴滴……”
床头那台破旧的闹钟不屈不挠地响着,屏幕上显示着“上午九点”。
“该开门了。”
陈歌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冲了个冷水澡,昨夜的疲惫和恐惧仿佛被冰冷的水流冲刷掉大半,取而代de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兴奋。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是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己经截然不同。镜子里的青年,眼神不再是过去的空洞与迷茫,而是闪烁着一种锐利而坚定的光。
他先是去厨房,用仅剩的两个鸡蛋和半根火腿肠,为自己做了一顿堪称奢侈的早餐。食物带来的热量和满足感,让他彻底从昨夜的虚脱中恢复过来。
吃完早餐,离十点开业还有半个小时。陈歌决定做最后的检查。
他先是走到了“停尸间”。这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廉价的塑料骷髅,落满灰尘的停尸床,以及那几个面目呆滞的假人模特。看着这些东西,陈歌甚至感到有些脸红。他知道,单凭这些,别说吓人,不把游客逗笑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快步穿过这个区域,来到了“疯人院”的入口。
甫一踏入,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阴冷。
即使外面是艳阳高照的初秋,这里的空气也像是被冰镇过一样,带着一丝丝潮湿的凉意。墙上的温度计,清晰地指向24摄氏度,与外界至少有七八度的温差。
陈歌满意地点了点头。仅仅是这个温度变化,就足以让游客的心理产生微妙的转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区域中央那口阴森的古井上。
在白天的光线下,这口井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诡异。井壁上青黑色的苔藓仿佛还在缓缓生长,井口弥漫的淡淡寒气,在光线的照射下,形成一种扭曲的、不真实的视觉效果。它就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品,被强行塞进了这个空间,充满了违和感与压迫感。
陈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口井,将是他今天能否一鸣惊人的关键。
他回到入口处的吧台,将那块手写的小黑板挂在了大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打开了那台老旧的收银机,里面空空如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放了进去,作为备用零钱。
做完这一切,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吧台后面,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恐怖屋的大门,始终无人问津。
西郊废业园区本就偏僻,平日里除了些流浪猫狗,连个人影都难得一见。陈歌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心中的那股兴奋劲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消磨了大半。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花掉30点怨念值建造的这口井,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也许,他应该先用这些点数兑换一些更实用的东西。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嘈杂的说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园区的沉寂。
“我说耗子,你确定是这里?这地方也太破了吧,鸟不拉屎的。”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响起。
“地图上显示的就是这儿啊。号称西郊三大鬼地之一,惊悚空间恐怖屋。我跟你们说,我一个学长去年来过,说里面阴森得不行,差点吓尿了。”另一个男声辩解道。
“切,就这种破地方?你看那门,都快烂了。我看就是骗人的。”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语气里满是不屑。
陈歌心中一动,立刻坐首了身体。
来了!
他看到三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
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神情倨傲,应该就是那个抱怨地方破的人。他旁边那个稍矮一点、戴着眼镜的男生,则是那个叫“耗子”的,正拿着手机核对地图。最后那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画着精致的妆,正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恐怖屋的外观。
“欢迎光临。”陈歌站起身,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