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晨曦微露,薄雾如纱般笼罩着云州城,城门刚吱呀一声开启,一队车马便从秦州方向缓缓驶来。车队规模不算庞大,五辆马车搭配十余护卫,却处处透着不凡——车帘是上等锦缎缝制,暗纹流转,拉车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神骏异常,绝非寻常商旅所能置办。
守城校尉按例上前查验,看清车驾标识是秦州知府张明远的官驾,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耽搁地放行。
车马未作片刻停留,径直朝着府衙方向驶去。陈安接到通报,不敢怠慢,快步亲自迎出府门。
“张大人,新年大吉!”陈安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您怎会亲自莅临?若是提前知会一声,下官定当出城远迎。”
车帘被随从轻轻掀开,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的文官迈步走下马车,正是秦州知府张明远。他身着常服,面带和煦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陈主簿客气了。”张明远抬手回礼,语气谦和,“本官此次是微服私访,不必兴师动众。不知七殿下是否在府中?”
“殿下正在府内处理公务,张大人请随我来。”
书房内,萧辰正专注查看盐场送来的最新产销报告。听闻张明远到访,他放下手中文书,起身亲自相迎。
“张大人,稀客啊。”萧辰嘴角噙着淡笑,目光平和。
张明远见状,连忙整理衣袍,郑重躬身行礼:“下官张明远,见过七殿下。”
“不必多礼,请坐。”萧辰抬手示意落座,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秦州与云州毗邻,张大人此前却从未踏足。今日驾临,想必是有要事?”
张明远双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并未饮用,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殿下,下官此次前来,一来是为殿下拜年贺岁,二来……是想向殿下请教。”
“请教?”萧辰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探寻。
“正是。”张明远抬起头,眼中交织着惭愧与急切,“殿下重返云州不过数月光阴,这片贫瘠之地便已焕然一新。修水利、建粮仓、开医馆、通商路……桩桩件件皆惠及民生。下官在秦州任职三载,政绩平平,百姓依旧困苦。目睹云州之巨变,下官既感汗颜,又满心好奇——殿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萧辰静静注视着他,并未立刻作答。
关于张明远,他早有了解。此人出身寒门,凭借三甲进士的功名,一步步打拼至知府之位。在秦州任上,他清廉自守,从不贪墨,但政绩始终乏善可陈——并非他无心作为,而是受制于当地盘根错节的世家豪强,处处束手束脚,难以施展抱负。
“张大人过誉了。”萧辰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云州底子本就薄弱,正所谓穷则思变。我所做的,不过是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有病能治罢了。这些事,秦州并非不能做。”
“难啊,实在是难。”张明远苦笑着摇头,“秦州不比云州。云州是殿下的封地,殿下一言九鼎,无人敢违。可秦州世家林立,豪强当道,下官想修一条水渠,从去年筹划至今,银子凑不齐,劳力也征调不动。那些地主豪绅,宁肯让良田荒着,也不愿让佃户前来修渠——怕耽误了农时,少收了租子。”
萧辰瞬间了然。
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来诉苦,更是来试探。
“张大人,”他放下手中茶盏,语气陡然郑重,“秦州世家势力再大,难道还能大过王法?兴修水利是利国利民的头等大事,官府征役,天经地义,何惧之有?”
“话虽如此,可……”张明远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无奈,“殿下是皇子,手握兵权,执掌一方,自然能说一不二。下官不过是个四品知府,上有巡抚、布政使节制,下有胥吏、豪绅掣肘,想做点实事,难如登天。”
萧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张明远并非无心做事,而是缺一个坚实的后盾,缺一份放手施为的底气。
“张大人今日登门,恐怕不只是为了诉苦吧?”萧辰直击要害。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压低声音道:“殿下明鉴。下官听闻云州商行生意兴隆,获利丰厚。秦州也想效仿,组建商队,与云州互通有无。不知殿下……可否指点一二?”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的真正来意——借着请教的名义,寻求合作,更是为了寻找一个可靠的靠山。
萧辰神色不动,语气淡然:“秦州物产丰饶,商贾云集,本就适合经商。不知张大人想如何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