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散又粗暴地拼接,每一条经脉都被灼烧后又浸入冰海。苏沉瘫在冰冷的碎屑堆里,连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刚才那黑色骨骸爆发的恐怖威压,与铁条异变引发的意志对撞,余波几乎碾碎了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不远处那截黝黑铁条静静躺在地上,光芒尽敛,恢复了最初那种毫不起眼的沉重模样。平台中央,黑色骨骸重新低垂着头颅,死寂无声,仿佛刚才那猩红的目光、抬起的骨臂、毁灭的意志都只是一场濒死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几乎要将灵魂冻僵的冰冷杀意,以及自己几乎崩溃的身体状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真实与凶险。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苏沉咬紧牙关,舌尖传来的咸腥和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血脉之力。丹田窍穴里,那缕冰冷粘稠的“气感”还在,虽然稀薄,却异常顽强。它缓缓流转,如同冰冷的水银,所过之处,剧痛似乎稍有缓解,受损的经脉传来一阵阵麻痒,那是身体在强行修复的征兆。
这禁忌血脉,似乎本身就拥有着极强的自愈与适应能力,尤其是在这种充满死亡与毁灭气息的环境里。
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冥想的状态,摒弃杂念,专心引导那微薄的力量游走周身。没有系统的功法,只有来自血脉本能的、粗糙而高效的路径。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疲惫,但也带来一丝丝微弱的力量回归和伤势的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长达数个时辰。在这绝对黑暗与死寂的葬墟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苏沉终于能够支撑着坐起身时,他身上的剧痛己经减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的能力。他第一眼看向的,还是那截铁条。
刚才那爆发的炽烈银光,那股与黑色骨骸分庭抗礼的古老桀骜意志……绝对不是错觉。这铁条,绝非凡物。它似乎与这葬墟,与那黑色骨骸,甚至与自己的禁忌血脉,都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他艰难地爬过去,捡起铁条。入手依旧沉重冰凉,但仔细感知,能察觉到铁条内部,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平息的“余韵”,像是一颗刚刚剧烈跳动过、尚未彻底平息的心脏。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若非他此刻感知异常专注,几乎无法察觉。
“你……到底是什么?”苏沉着冰凉的铁条表面,低声自语。铁条自然无法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铁条,投向平台中央。
黑色骨骸依旧沉寂,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但它身前,那柄暗银色、布满裂纹的残剑,却在灰白荧光石的映照下,流转着内敛的寒光,仿佛无声的诱惑。
剑。一柄能插在这等恐怖遗骸之前,历经无数岁月而未彻底朽坏,甚至能引来铁条异动对抗的剑。
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那黑色骨骸只是暂时沉寂,天知道它会不会再次“醒来”。刚才那猩红目光中的杀意,绝非作伪。
但……就这样退走?
苏沉看了看手中的铁条,又感受了一内那虽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血脉之力。来葬墟,本就是搏命。刚才己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空手而归,之前的险恶跋涉、生死搏杀,岂非白费?
他深吸一口带着金属锈蚀和尘埃气息的冰冷空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决绝。
拼了!
他没有立刻冲向残剑,而是先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平台边缘的碎屑堆积,几块较大的荧光石位置,黑色骨骸盘坐的精确方位,残剑插入地面的角度和深度……每一个细节都印入脑海。
然后,他脱下破烂的外袍,撕扯成布条,将铁条牢牢绑在右手上,确保不会脱手。左手则空着,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朝着平台中央,朝着那黑色骨骸和残剑,一寸一寸地挪动。
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落地无声。他将呼吸压到最低,全身肌肉紧绷,感知提升到极致,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那具黑色骨骸之上,尤其是它那空洞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