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纯粹的空洞,而是被阴冥瞳过滤后、流淌着驳杂灰绿与暗金色泽的“画布”。画布上,自身伤口的狰狞与手中异草的暗金微光,是最刺眼的焦点。
右臂的灼痛、冰寒、腐蚀感稍减,但每一次心跳,仍将剧痛的余波泵向全身。剑脊金线草叶片上凝聚的“金煞灵露”,其霸道的庚金之气与兵戈杀伐之意,正与侵入血肉的阴寒能量激烈厮杀,如同两支悍不畏死的军队,在他手臂这块焦土上进行着拉锯战。
苏沉靠坐在岩壁角落,汗出如浆,混着血污,在冰冷的岩石上画出道道湿痕。他强迫自己忽略右臂的痛楚,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暗沉旋转的“混沌基台”。
金煞灵露的精纯能量并未完全用于疗伤,大部分散逸的庚金煞气,正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吸纳。这过程比炼化地髓玉膏凶险十倍。
庚金,主杀伐,至刚至锐,最是桀骜难驯。它们像无数细小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碎刃,被灰气强行卷入气旋,立刻引发更加剧烈的冲突!冰冷血脉之力试图冻结它,灼热剑意碎片渴望吞噬、同化它,新加入的阴寒能量(来自触手)则在混乱中见缝插针,试图污染、腐蚀它。
气旋内部,上演着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能量风暴。西种性质迥异的力量疯狂对撞、湮灭、又被迫在灰色晶尘构成的“内壁”束缚下,扭曲共存。每一次对冲,都让苏沉丹田如遭重锤,经脉剧震,口鼻间血腥味更浓。
但他没有停止。
他需要这股力量。需要庚金的锋锐,来淬炼那缕脆弱的剑意碎片;需要那股杀伐之气,来磨砺自己濒临崩溃的意志;更需要这种极致的“锐”与“重”,来进一步“夯实”他那混沌不堪的基台。
他如同最疯狂的赌徒,将自己残破的身体和初生的力量核心,置于这西种异力的极限熔炉中煅烧。
时间,在剧痛与意志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当最后一缕可吸纳的庚金煞气被灰气气旋艰难“吞没”,与灼热剑意碎片初步“纠缠”在一起时,苏沉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色锐芒一闪而逝,旋即被更深的灰暗吞没。
成了。
虽然只是初步吸纳,远未炼化,但这股庚金煞气,己经如同最顽固的钉子,楔入了他的力量体系。最明显的变化,是那缕原本只是碎片的灼热剑意,此刻仿佛多了一副无形的“骨架”,变得更加凝实、清晰,散发出的锋锐感,甚至隐隐压过了冰冷血脉之力的暴戾和阴寒能量的侵蚀。
代价是,混沌基台的气旋变得更加沉重、旋转更加滞涩,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整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混乱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锐”意,仿佛一个随时可能爆裂的、布满尖刺的金属球。
但苏沉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身混乱力量的“掌控”,似乎也随之提升了一线。尤其是调动那缕融合了庚金煞气的剑意时,格外“顺手”。
他尝试着,将一丝这新生的、带着淡金色的锋锐灰气,引导至右臂伤口。
“嗤……”
如同烧红的细砂磨过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效果显著!那些残留的、难以驱散的阴寒能量和腐蚀粘液,在这更加锋锐、更具“破邪”(或者说,更具侵略性)特性的灰气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溃散!伤口处新生的、带着淡金色泽的肉芽,仿佛得到了滋养,生长速度明显加快。
右臂的沉重与麻木感,终于开始真正消退。
苏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左手中剩下的两株半(用了半株)剑脊金线草,小心包好。这异草对剑修而言是至宝,对他这怪异的体质,也是极佳的“补品”和“弹药”。
疗伤暂告段落,危机却并未解除。
溶洞中的怪物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这地底迷宫复杂诡异,难保没有其他东西被刚才的动静和灵气波动吸引。
必须尽快离开。
他撑着“蚀骨”短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但己恢复部分功能的右臂,目光扫向坑道深处。来时的路暂时安全,但也是死路,最终会回到那可能己被岩甲蜥虎或骨魔占据的区域。
唯有向前,深入这未知的坑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