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片废墟与深坑的界线,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而粘稠的膜。空气骤然变得不同——不再是单纯腐臭的瘴气,而是一种混杂了金属锈蚀、血腥沉淀、尘埃腐朽,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衰败气息的混合物,沉甸甸地挤压着每一寸空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砾。
光线彻底消失了。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浓墨。苏沉手中的气死风灯早己在之前的搏斗和奔逃中损坏,此刻他只能依靠血脉之力初步淬炼后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首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脚下不再是松软的泥沼或硬土,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加崎岖、棱角分明的物质。踩上去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像是踩碎了无数风化的骨骼,又像是踏过琉璃与金属的残骸。空气里弥漫的狂暴能量乱流更加密集,如同黑暗中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弋,偶尔擦过身体,带来灼痛或麻痹,随即消失。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之前沼泽深处的虫鸣兽吼都彻底隔绝。只有他自己的心跳、粗重的呼吸,以及脚踩碎屑的声响,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突兀和……危险。
苏沉走得很慢,铁条始终横在身前,冰冷的触感是这片混沌黑暗中唯一的“锚点”。他将感知放到最大,耳廓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最细微的流动,鼻翼翕动,分辨着风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气息。
大约前行了百余丈,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脚下“碎屑”的厚度似乎在增加,每一步都陷入更深。
突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了某种光滑倾斜的东西,身体瞬间失衡!
危急关头,他腰腹发力,强行扭转身形,铁条向下一撑!
“铛!”
铁条戳在坚实的硬物上,发出一声脆响,火星迸溅!借着一闪即逝的火星微光,苏沉隐约看到自己刚才踩到的,是一段斜插入“碎屑”堆、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却异常锋利的巨大金属残片,泛着黯淡的青铜色泽,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模糊的扭曲纹路。
而铁条戳中的,则是另一块更大、半埋在碎屑下的黑色巨石,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蜂窝状的腐蚀痕迹。
他稳住身形,惊出一身冷汗。若非反应快,刚才那一下,他的脚踝恐怕就被那锋利的金属残片切断了。
这里遍地都是致命的“遗物”。
他更加小心,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下摸索。倾斜的坡道似乎永无止境,周围的黑暗也越来越“重”,仿佛有实质的压力从西面八方挤压过来。空气里的能量乱流开始带上颜色——暗红、幽绿、惨白……如同墓地里飘荡的鬼火,无声闪烁,照亮方寸之地,又迅速熄灭,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诡谲。
又下行了一段距离,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片极其微弱的、朦胧的灰白色光晕。
那光晕并非来自头顶(这里根本没有天光),而是从下方深处透出,勉强勾勒出一片更加广阔空间的轮廓。
苏沉精神一振,放慢脚步,朝着光晕方向谨慎靠近。
灰白色的光源来自散落在地面的、一些大小不一的嶙峋“石头”。这些“石头”表面坑洼,质地奇特,非金非玉,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灰白荧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朦朦胧胧。借着这微弱的光,苏沉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的一角。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向下延伸的漏斗形深渊的边缘。他此刻正站在深渊侧壁一条倾斜向下的、由无数残骸碎屑堆积形成的“坡道”上。深渊之广阔,远超想象,灰白荧光石如同星辰般稀疏点缀在无尽的黑暗斜坡与底部,根本照不到对面,也照不到底部尽头。
斜坡之上,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难以想象的破败与荒芜。断裂的、堪比山岳的兵器残骸斜插在碎屑之中,早己锈蚀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只剩下狰狞的轮廓;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骨骼化石半掩半露,有些骨骼的形状根本不属于己知的任何生灵,扭曲而怪诞;破碎的甲胄、旗帜的残片、甚至还有依稀能辨出宫殿廊柱或城墙基座的巨石结构,全都蒙着厚厚的尘埃,死气沉沉。
这里,就是上古神魔战场的废墟?葬墟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