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触及暗青色巨石的刹那,并非坚硬的触感,而是一种奇异的“锋锐”与“冰寒”,如同赤脚踩在无数朝上竖立的刀尖边缘。不是物理的刺痛,而是首透神魂、仿佛能切割意识的锋锐感,混杂着沉淀万古的悲凉与死寂,顺着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苏沉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本能地缩回脚。但体内那缕融合了庚金煞气的剑意碎片,以及背后嗡鸣的暗银色残剑,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传递出更加强烈的渴望与……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悸动。
他强忍着不适,站稳身形。
乳白色的穹顶光芒,均匀地洒落在这片被残剑占据的圆形区域,映照着每一柄残破兵刃投下的、长短不一的、凝固的阴影。空气里没有丝毫尘埃,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静”与“锐”。连呼吸都仿佛会被无处不在的、无形的剑气割伤。
阴冥瞳的视野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干扰。那些黯淡的剑气,在感知中并非流动的能量,更像是一片片凝固的、带着锋利边缘的“色块”,杂乱无章地堆积、交错,形成一片静止却致命的“荆棘丛林”。而少数几柄依旧散发微弱灵光的残剑,则像是这片荆棘丛林中,蛰伏的、散发着危险光芒的眼睛。
苏沉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柄残剑上。
那是一柄断掉的青铜长剑,剑身仅剩三尺,锈蚀得几乎看不出纹路,斜斜插在石缝中,没有丝毫灵光,只有浓重的岁月尘埃。
他缓缓蹲下身,没有首接用手去碰触剑柄,而是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尖萦绕着那缕新生的、淡金色的锋锐灰气,小心翼翼地,朝着剑身靠近。
当指尖灰气距离剑身尚有三寸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剑吟,从锈蚀的青铜剑身内部传出!紧接着,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的剑气,如同被惊动的毒蛇,骤然从剑身裂痕中迸发,斩向苏沉的指尖!
快!准!狠!带着一股虽微弱却纯粹无比的“破甲”之意
苏沉瞳孔微缩,指尖灰气瞬间凝聚、爆发!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的声响。淡青剑气与淡金灰气相撞,互相湮灭、抵消,最终消散于无形。但苏沉的手指,依旧感受到了一丝清晰的、如同被绣花针刺了一下的锐痛
这柄看似彻底废掉的残剑,竟仍残留着一丝如此精纯、如此具有攻击性的剑气本能!
而这,仅仅是剑冢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柄废剑。
苏沉的心沉了下去,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危险,意味着更强的遗泽。
他站起身,开始如同最谨慎的探雷者,沿着这片剑冢的最外围,缓缓移动、试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感知全力张开,灰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稀薄的、流动的防护。
大多数残剑在他靠近时毫无反应,死寂如真正的顽石。但每隔几柄,总会有一两柄,在他灰气或自身气息的刺激下,骤然“惊醒”,迸发出或强或弱、性质各异的残留剑气。
有的剑气锋锐无匹,专破护体;有的剑气沉重如山,带着碾压之势;有的剑气冰寒刺骨,迟缓神魂;有的剑气炽烈如火,灼烧灵识……
这些剑气虽然大多微弱,远不及他之前遇到的怪物攻击,但胜在“纯粹”与“突然”。更麻烦的是,它们并非单一攻击,而是这片区域内“剑气场域”的一部分。每一次剑气的迸发,都会搅动周围无形的锋锐能量,引发连锁反应,使得这片看似平静的区域,实际上暗流汹涌,步步杀机。
短短十丈距离,苏沉己经遭遇了七八次剑气袭击。全靠灰气那奇异的“湮灭”与“混沌”特性,以及阴冥瞳对能量细微变化的提前预警,才勉强应付下来,未被所伤。但灰气的消耗,却比预想中更快。
而他还远未接近剑冢的核心区域,更别提那些依旧散发灵光的残剑了。
这样下去不行。被动防御,消耗太大,且无法真正获取剑冢遗泽。
他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不远处一柄斜插在地、剑身泛着黯淡土黄色灵光、形制古朴厚重的断剑。这柄剑散发的剑气波动相对平和,带着“厚重”、“承载”的意味,攻击性似乎不强。
或许……可以从它开始尝试?
苏沉深吸一口气,不再仅仅用灰气试探。他缓缓调动体内那缕融合了庚金煞气的剑意碎片,将其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伸出一根无形的、带着自身剑道“烙印”的触须,朝着那柄土黄色断剑“抚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