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灰烬,如同死亡的雪,从永恒昏暗的天穹无声飘落,尚未触地,便在半空被各种混乱的能量乱流撕碎、点燃,化作一簇簇转瞬即逝的鬼火,照亮下方这片被时光与暴力反复碾压的辽阔“平原”。
平原并非土地,而是由无法估量的残骸、碎屑、熔融后又冷却的金属与岩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半凝固的、如同胶质与灰烬混合物的“基础物质”,层层叠叠、无边无际地堆积、凝结而成。踩上去,并不柔软,反而有种奇异的、带着轻微弹性的坚硬,却又会在重压下渗出黏稠的、散发刺鼻焦糊味的黑色汁液。
苏沉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阴冥瞳的视野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灰绿色的滤镜上,不断闪过狂暴的能量乱流留下的灼痕,以及某些区域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感知的“能量空洞”。空气中,除了永恒的死寂与衰败,还多了一种……沉重的脉搏感。
那低沉、宏大的“轰鸣”,并非持续不断,而是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跳,每隔数十息,便从脚下、从西面八方、甚至从上方那浓稠的雾霭深处,传来一次沉闷的、令人胸腔发闷的震动。每一次“心跳”过后,空气中狂暴的能量便会短暂地活跃、加剧,随后又归于更深沉的死寂。
这里是“沉渣区”,葬墟真正尸骸的堆积层。天工神坞的记忆碎片告诉他,那些在终极战争中彻底崩解、失去所有结构与意义的存在——无论是神魔、法器、洞天碎片,还是被“墟魇”彻底污染、同化的物质与法则——最终的归宿,便是被葬墟的“消化系统”碾磨、混合、沉淀于此,形成这片没有生命、只有最原始“存在”与“消亡”过程的、混沌的基底。
危险,不再仅仅来自具体的怪物或陷阱。
更来自环境本身。
苏沉刚走出不到百丈,脚下那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软化、塌陷!如同踩中了流沙,一股强大的、带着腐败吸力的拖拽感瞬间从脚底传来,要将他拖入下方那无光的、粘稠的“沉渣”深处!
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试图挣扎跃起。在感受到脚下异变的瞬间,体内混沌真气(姑且这么称呼)便己自发流转,双脚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极其稀薄的、带着冰蓝星点的暗沉气膜。同时,他腰部发力,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如同游鱼般的姿态,猛地向前一“滑”!
“嗤——”
脚下那软化的“沉渣”被他滑行的力量带起一片涟漪,却未能将他拖住。苏沉借着前冲之势,足尖在尚未完全塌陷的区域连点数下,身影如同鬼魅,瞬息间便脱离了那片陷阱,落在前方一块相对凸起的、半埋在沉渣中的巨大金属残骸上。
回头望去,那片塌陷的区域己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散发着更加浓郁的腐败与吸力气息。几块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碎骨,悄无声息地被漩涡吞没,连一点浪花都没激起。
这只是最普通的“沉渣陷阱”。
更危险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性质各异的“能量空洞”。有些如同隐形的刀刃,悄然划过,能无声切断最坚韧的金属;有些则像粘稠的沼泽,一旦陷入,行动会变得极其迟缓,并被持续抽取生命力;还有些,干脆就是小型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被混乱的能量扰动,随机出现、消失,将触碰的一切随机传送到葬墟的其他角落(或者首接撕碎)。
苏沉必须时刻保持阴冥瞳的运转,结合脑海中天工神坞关于能量场与空间稳定性的破碎知识,如同在雷区中穿行,不断调整路线,避开那些致命的“空洞”。
然而,危机不仅仅来自环境。
行至一片相对开阔、由大量扭曲金属支架构成的“丘陵”地带时,苏沉的脚步猛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块倾斜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红色岩石上,趴伏着一头……“生物”。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太久的惨白色,体型似犬,却比最健壮的狼还要大上一圈,周身没有毛发,只有一层湿滑、粘腻、不断滴落着淡黄色脓液的厚皮。头颅扁平,吻部裂开至耳根,露出三排交错旋转、布满倒刺的惨白利齿。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并非一对,而是如同复眼般,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数十颗,布满了整个头颅正面,每一颗都浑浊无光,却又不断蠕动着,倒映着周围灰暗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