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相合,光与暗在方寸间对垒。
不是能量对冲的轰鸣,而是法则层面的无声交响。左掌的温润玉光,流淌着“生”的欢歌,每一丝光芒都蕴含着缔造、繁衍、繁荣的至理,试图将接触到的“灭”之黑暗,渲染、同化、赋予其“存在”的意义。右掌的深邃黑暗,沉默如渊,代表着“归墟”的终末,吞噬、消解、否定一切“存在”,要将那点光明彻底抹去、归于虚无。
苏沉的“自我”意志,便是那脆弱的、唯一的中线。
他的意识,在这两种至高的、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点,如同被投入炼狱的薄冰,瞬间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与撕裂。
他“看到”了……
左眼的视野,化为无边无际的光之海洋,生命在此诞生、演化、绽放,星辰点亮,草木生长,文明兴起……那是“生之法则”演绎的无尽可能。
右眼的视野,则是永恒的、冰冷的黑暗漩涡,星辰熄灭,万物凋零,文明崩塌,一切辉煌与存在,最终都沉沦、消逝、归于寂灭……那是“灭之法则”昭示的必然终局。
两种景象,两种真理,同时强行挤入他渺小的识海!
他的“自我”意志,在“生”的诱惑与“灭”的威压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几乎要彻底迷失——要么沉醉于“生”的无限美好与可能性,甘愿被同化;要么臣服于“灭”的绝对冰冷与终结,被彻底吞噬。
“不……”
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执拗的意念,如同岩石下的草芽,艰难地从灵魂深处钻出。
“我是……苏沉……”
“我见过……测灵仪炸裂……退婚书掷地……”
“我走过……黑水沼泽……剑冢荒原……”
“我杀过……腐泽盲蝰……怨灵骨魔……”
“我吞过……地髓玉膏……金煞灵露……”
“我扛过……空间乱流……毁灭洪流……”
“我……还不想……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我……还要……活下去!”
“以我自己的……方式!!!”
这缕意念,混杂着十五年废脉的屈辱,退婚当日的冰冷,沼泽跋涉的艰辛,生死搏杀的惨烈,掠夺吞噬的快意,以及对那未知前路的、不甘的执念。
它没有“生之法则”的崇高与浩瀚,也没有“灭之法则”的绝对与威严。
它甚至有些……卑劣,粗糙,充满了个人化的恩怨与欲望。
但,它是真实的。是独属于苏沉这具躯体、这段经历、这个灵魂的,独一无二的存在证明!
当这股“真实”的、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意志,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烙在“生”与“灭”两种法则的碰撞点上时——
异变,发生了。
“生之法则”的浩瀚光海,仿佛被这“微小”而“具体”的意志刺痛,光流出现了一丝紊乱。那无限的“可能性”中,似乎无法兼容如此“狭隘”而“执拗”的个人印记。
“灭之法则”的黑暗漩涡,同样微微一滞。纯粹的“虚无”与“终结”,似乎也难以彻底消解这股带着强烈生存欲望的“存在执念”。
就在这一刹那的紊乱与停滞中!
那一首试图维持“平衡场”的古老法阵,暗金色光芒骤然收缩!不再大范围笼罩,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化作无数细密的、蕴含着复杂封印与调和之力的符文锁链,顺着苏沉的双手,疯狂涌入他体内!
这些符文锁链的目标,并非消灭“生”或“灭”任何一种力量。
而是……以苏沉的“自我”意志为核心,以他的身体为熔炉,强行……“编织”!
将左掌涌入的、“生之法则”的力量碎片(来自“光之婴孩”的无意识流淌),与右掌固守的、“灭之法则”的力量投影(来自“黑丹”的本能对抗),以及苏沉自身那混乱驳杂却顽强存在的混沌真气、剑意碎片、掠夺来的各种能量本质……
用一种苏沉完全无法理解、古老法阵似乎也仅是依照某种预设指令执行的、极其粗暴且不稳定的方式……
强行糅合!压缩!封印!
这不是修炼,不是领悟。
更像是一个笨拙的铁匠,将烧红的铁块、冰冷的玄冰、坚韧的藤蔓、剧毒的矿石……不管不顾地扔进炉子,然后用最大的锤子,狠狠砸下去,试图将它们砸成一个整体!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超越了肉体和灵魂的界限,那是存在本身被强行“塑造”、“扭曲”的痛苦!苏沉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神魂,都被投入了这疯狂的“锻造”之中!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左半边的玉色与右半边的漆黑疯狂闪烁、交织,最终混合成一种极其怪异的、不断变幻的混沌灰色!这灰色时而温润,时而冰冷,时而充满生机,时而散发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