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持续的时间比预想的短。
柳青青是被一种“生长”的剧痛唤醒的——不是伤口愈合的痒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像植物根系在体内穿刺扩张的痛楚。
右眼的植物视觉正在失控。
即使闭着眼,她也能“看到”周围一切物体的生长轨迹:飞舟木料的细胞结构、青岩手臂上伤口的肉芽增生、青叶体内血液的流动路径、甚至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繁殖的分裂瞬间。
所有的“生长”都变成了一帧帧不断刷新的数据流,涌入她的意识。信息过载。
她强行睁开眼睛。
视野是一片扭曲的、不断增殖的彩色线条,线条勾勒出人形、舟体、森林的轮廓,但每个轮廓都在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生长”然后“衰败”,像无数个生命周期的快进重播。
混乱。
她尝试调动左半身的否定网络,压制右眼的异常。
但否定网络己经断裂多处,响应迟缓。创造网络则因为吸收了地火精髓和生之实的双重能量,正处在过度活跃的状态。
两股力量的失衡达到了临界点。
继续这样下去,最多半个时辰,她的身体组织就会开始不可逆的“植物化”——骨骼木质化、血管叶脉化、内脏转化为某种介于器官与果实之间的怪异结构。
必须先稳定下来。
柳青青挣扎着坐起身,靠在破损的舟身上。青叶正在为铁心处理伤口,青岩在操控飞舟缓慢下降,两人都脸色苍白,身上的怨念污染斑点己经扩散到脖颈。
飞舟的状态同样糟糕。光翼的能量在快速消退,舟体发出随时可能解体的呻吟。下方森林正在逼近,但距离青鳞部还有至少二十里。
“降落……找隐蔽处……”柳青青的声音沙哑如破风箱。
青岩点头,操控飞舟朝一片茂密的树冠俯冲。光翼在接触树梢的瞬间溃散,舟体擦着枝条滑行,最后撞进一团藤蔓编织的天然网中,勉强停住。
撞击让所有人都摔得七荤八素。
柳青青咬着牙爬出舟体,落在地上。右腿在接触泥土的瞬间,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土壤中的生命能量正通过脚底疯狂涌入,加剧她的植物化进程。
她踉跄后退,背靠一棵古树坐下,尽量远离地面。
“守护者!”青叶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想用治疗术帮她,但被柳青青抬手制止。
“先处理你们自己的污染。”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续,“瘴气谷的怨念……会侵蚀神智……用净化符……贴在心口……持续三息……”
青叶点头,从怀中取出净化符——墨婆婆准备的物资之一,只有三张。
她先给铁心贴上。符纸燃烧,暗绿色的斑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黑烟。铁心咬牙忍受着净化带来的剧痛,但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然后是青岩,最后是自己。
轮到柳青青时,青叶犹豫了:“守护者,你的状态……净化符可能会和体内的创造能量冲突……”
“贴。”柳青青闭上眼。
青叶将最后一张净化符贴在她心口。
符纸燃烧的瞬间,柳青青感觉体内的创造网络像被泼了硫酸般剧烈收缩。怨念污染确实被清除了,但同时,生之实和地火精髓的规则烙印也遭到冲击,能量平衡进一步紊乱。
她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血液落地后迅速生根发芽,长出三寸高的扭曲植株,植株顶端开出黑色的小花,又在三息内枯萎腐烂。
但至少,植物化的速度减缓了。
代价是,她的修为从筑基后期跌落到中期,混沌基台缩小了一圈,黑点与白点的旋转近乎停滞。
暂时稳定了。
铁心己经挣扎着站起,开始警戒周围。青岩检查飞舟的残骸,摇摇头:“彻底报废了。地脉晶核粉碎,舟体结构多处断裂,就算有材料,也需要至少两天才能修复。”
“两天……”柳青青看向青鳞部方向。
距离祖树还有二十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徒步回去需要至少三个时辰,而且途中可能遭遇娜迦族或黑煞宗的巡逻队。
更关键的是,她感觉到祖树那边传来的“引力”正在增强——祖树核心叶片的副作用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完全消退,但在此之前,祖树对她的感知会越来越强。
一旦被祖树识别为养料,那些地下根须会从任何方向钻出,将她拖入地底吞噬。
“不能首接回去。”她说,“青岩,用传讯符联系墨婆婆,告诉她我们的位置和状况。让她派人来接应,但必须远离祖树五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