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那一片刚刚开启、充满毁灭与混乱的记忆深渊。
血腥的厮杀,崩塌的仙宫,断裂的法则锁链……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嘶吼交织。他忍受着神魂仿佛被撕裂的剧痛,努力地捕捉、梳理。
不知过了多久,一段相对清晰、似乎蕴含着某种基础法门的烙印,被他艰难地剥离出来。
那是一段关于如何初步引导、淬炼这禁忌血脉之力的法门,没有名字,只有一种冰冷、霸道、充满了掠夺意味的运行轨迹。
“以身为炉,以血为柴,炼化万物……逆夺乾坤……”
苏沉喃喃念着烙印中晦涩的口诀,尝试着按照那诡异的轨迹,引导体内那股桀骜不驯的力量。
初始,血脉之力狂暴反冲,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冷汗如雨。
但他咬着牙,凭借着退婚之辱点燃的执念,凭借着血脉深处那股不甘被束缚的桀骜,强行忍耐,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尝试……
夜色,悄然笼罩了这座破败的小院。
院内,一丝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赤黑色幽光,时隐时现,伴随着少年压抑的闷哼与粗重的喘息。
属于“渎天者”苏沉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苏家客院,最高规格的静室之中。
南宫月凭窗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却化不开那微微蹙起的眉宇。
“师姐,还在想白天那个废物的事?”身后,白天出手的冷峻青年,名为赵凛,低声问道,语气依旧带着愤懑。
南宫月没有回头,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赵师弟,你觉得,他真的是‘废物’吗?”
赵凛一愣,随即不屑道:“炼气一层,测灵仪都承受不住他的驳杂血脉而炸毁,不是废物是什么?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或者练了什么邪门歪道,有了点古怪力气罢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古怪力气……”南宫月重复了一遍,指尖的玉佩停止了转动,“能轻易绞碎我云巅仙盟特制的灵光帛书,哪怕只是最低等的制式文书,也非寻常炼气期能做到。还有,他抵挡你威压的方式……”
她转过身,看向赵凛,目光清冽:“你当时,可曾感觉到灵力被消融?”
赵凛脸色微变,仔细回想,迟疑道:“好像……是有一点。但非常微弱,可能是错觉,或者他用了什么偏门的护身法器?”
“法器?”南宫月摇了摇头,“他若有像样的法器,也不会穿成那样了。苏家,更不可能给他。”
她望向窗外苏沉小院大致的方向,眸色渐深。
“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回去之后,查一查关于‘血脉异变’、‘上古驳杂血脉异常激发’的典籍,尤其是……与测灵仪异常反应相关的记载。”
赵凛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对南宫月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躬身应道:“是,师姐。”
南宫月不再多言,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浓郁,星辰晦暗。
不知为何,白天苏沉最后那个冰冷而疯狂的眼神,以及那缕一闪而逝的赤黑气息,总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那不像是一个绝望废柴该有的眼神。
倒像是……某种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第一只眼。
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玉佩握入掌心。
罢了,终究只是人生旅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待回到仙盟,禀明师尊,正式了却这桩陈年旧约,此事,便与她再无干系。
仙路在前,岂容旁骛。
只是,那尘埃落入心湖,终究还是漾开了一圈细微的、不安的涟漪。
时间成了模糊的概念。破败小院里,只有少年粗重的喘息与偶尔压抑不住从喉间溢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苏沉的世界,被剧烈的痛楚和一种冰冷狂暴的力量洪流彻底占据。
那所谓“以身为炉,以血为柴”的法门,运转起来简首是对肉身与神魂的双重凌迟。每一丝血脉之力的引导,都像用烧红的钝刀刮过骨髓,痛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那些涌入体内的、来自天地间驳杂的灵气,被这禁忌之力蛮横地卷走、碾碎,强行融入血脉,过程粗暴至极,带来的不是滋养,而是更强烈的撕裂感。
汗水早己流干,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黏腻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暗红色污渍。这是被强行淬炼排出的杂质,也混着他自己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