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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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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文最终还是搬进了那间办公室,搬进去还不到一小时,关键副市长的电话来了。

“是田主任么?”关键的声音听上去不大友好。

田家耕赶忙冲电话嗯了一声,道:“关市长啊,是我,家耕,市长有什么吩咐?”

关键冷着声音说:“吩咐不敢当,我就是想问问,接待办难道穷得连一把椅子也买不起?”

田家耕一听话头不对,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市长是说……”

“我说什么,你去看看,老苏怎么说也是从市委过来的,还享受着正县级待遇,不能对人家太苛刻吧?”

田家耕搁下电话就往苏景文办公室去,苏景文的门畅着,里面没人,田家耕走进去,原来那位副秘书长坐过的椅子在,田家耕试着坐上去,摇晃几下,没发现啥问题,又起身细看,还是瞅不出哪里有毛病。正瞎琢磨着,苏景文来了,道:“田主任检查工作啊?”

田家耕直起腰来,冲苏景文不安地笑笑:“我看看还有哪不对劲,接待办人少,又不敢轻易动用秘书们,工作要是不周,还请苏主任谅解。”

“我谅解什么,都挺好的,政府就是政府,办公条件比原来那边强多了。”

“苏主任说笑呢,这边哪能跟市委比,椅子怎么回事,我咋瞅不出毛病来?”

“你说椅子啊,没毛病,真的没毛病,椅子怎么会有毛病呢,是坐椅子的人有毛病。”苏景文阴阳怪气地说完,转身整理书柜去了,他从市委那边带过来不少书,一半是文件汇编,另一半有些杂,有接待礼仪方面的,也有一些党政干部管理读本,还有不少文学名著。田家耕不大喜欢在办公室摆这么多书,他老说自己没文化,以前在招商局,陆乙春给他当副手,有次建议他办公室适当摆点书,哪怕不看,也可装装门面。田家耕一语呛得陆乙春张不了口,他说:“原来你们摆书,都是这原因啊,我还以为你们真有学问呢。”那次过后不久,田家耕发现,陆乙春把自己的书柜搬出去一个,留下那一个,里面也少了许多装饰之作。

更多的场合里,田家耕都喜欢正话反说,高调话低态说。他总结过自己,一来,出身卑微,打小起,别人就喊他勺勺客家的,勺勺客三个字,成了他这辈子的痛,摆脱不了的阴影,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哪怕后来考了大学,跳出农门,成了吃皇粮的一员,可那份自卑,到现在还在。另来,也跟他的做人有关,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来不得虚也来不得假。夸张话他还能说,夸张事,真做不了。其实这都是劣势,尤其在官场,简直就是大忌,但他真改不了,兴许,这就是他的软肋。想想在古坪当县长的时候,有人提醒过他,也有人后来帮他弄了一份假,将安小桥弄成了病假,还帮着弄了一份住院证明。请病假总是容许的吧,纪律再严明,总不能不让干部生病吧。可他楞是没这么做,楞是将结果承担了。

田家耕又低头摆弄了一会椅子,忽然明白问题出在了哪,不是说椅子坏了,而是说这把椅子的主人现在高升了,苏景文坐上去,当然心里不舒服。官场很多事都是有讲究的,比如说分配办公室,谁都不愿坐阴面,都要阳面的屋子,也不要死角处的办公室,那会预示你钻进了死胡同。还比如说你不能把别人坐旧或已经坐得变形的桌椅还有书柜分配给新来的领导,理论上这些东西都要换新的,新人新气象嘛。这跟主要领导坐车一个道理,没有哪位新来的市长书记会坐前任留下的车,哪怕买了不到一个月。高原和万庆河主政南州后,市委、政府一次性采购了四辆车,一辆比一辆豪华,原来的车辆都淘汰给政协和妇联了。意识到这点,田家耕收起脸上的笑,没跟苏景文多说什么,径直走进对面接待办,冲手下汪科长道:“你辛苦一趟,快速到家俱店,找吴老板,让他立即送一套桌椅过来,质量要好。”

“是苏调研员用么?”汪科长起身问。

田家耕猛地放下脸:“讲话有没有分寸,什么调研员,是苏主任!”

汪科长噤了声,意识到自己犯了愚蠢错误,站那里等着挨批。田家耕叹一声,换了语气说:“完了再问问苏主任,需要什么你直接配。”

安排完毕,田家耕回到自己办公室,犹豫再三,抓起电话,他想有必要跟关键汇报一下。号拨一半,又觉不妥,怎么能电话汇报呢,应该亲自上去啊。看看,真是昏了头了,差点就……田家耕硬着头皮往楼上去,关键这次倒是客气,一听田家耕已经安排妥当,换了笑脸说:“我就怕你们搞不好关系,搞好关系很重要啊,老苏心情不好,你要多担待。”田家耕说:“对不起啊,都是我没考虑周全。”关键也不客气,在不该客气的人面前,客气就是一种错误。很享受地坐那里看田家耕尴尬,过了一会,又说:“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欢迎老苏,到时通知我,也凑个热闹。”

田家耕一点准备都没,单位进个人,哪有什么欢迎仪式,除非你是来当一把手的,其他人,早就没这待遇了。而且市委那边也没欢送苏景文,他们要是搞了,市委那边怎么看?关键这一问,他就知道非欢迎不行了,脑子一动,装作早有打算地说:“时间还没最后定下,但计划早就有了,等罗秘书长手头工作处理完我们就安排,到时市长一定要捧场啊。”

“那就看你们请不请我了?”关键笑说着,手却摸向电话,田家耕知道关键要说的都说完了,不需要他再多留。领导驱逐客人的方式往往是含混的,需要你从每一个细小运作里去揣摩。

“如果没有事,我先告辞,市长很忙,不敢多打扰。”田家耕边做出门的样子边说。关键伸出去的手又拿回来:“好吧,总之就一个目的,加强团结,共同把接待工作做好。你老田是干过大事的,以后呢,还要干大事,别在小事上闹出不和谐。”

“市长的话我牢记下了,那我回去了。”田家耕逃也似地离开关键办公室。出了门,长出一口气,松展了下筋骨。几个副市长中,他最怕到关键这里。其实他也没必要到这儿,因为接待工作不归关键管,是柳明分管。可关键总把不归自己的管的东西拿来管,弄得他们这些当下属的,又多了一个难受的地方。

有人说,在官场,有两样东西你必须学会,不但学会,还要学精学扎实。一是傻笑,二是难受。官场很多地方都需要你傻笑,下级汇报上来难解决的问题,棘手得你没有办法表态,你要傻笑。让你的下级从你的傻笑中明白,这种事,最好甭搭理。上级不分青红皂白批评你,你不能委屈,不能辩解,更不能顶撞,因为他是上级。这个世界上,上级永远不会错,错的必是屈居下面的人。这时你更要傻笑,让上级从你傻笑里明白,你就一软蛋,一头没有思想的猪。群众面前,你更要学会傻笑。群众的问题往往都是尖锐的,尖锐到你根本没法应对,这时候傻笑就有太多用处。既表示亲和又表示虚心,还能塑造你亲民形象,更让群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弄不清你傻笑里到底藏着什么。难受则是你天天遇到的一件事,甚至每时每刻。为官的全部哲学,就在于别人让你难受,你再让别人难受。不难受不折腾,为官就没一点乐趣了。

情况汇报到罗骏业这,罗骏业苦笑着说:“关市长倒是挺能操心啊,现在是胳膊伸得越来越长了,还不如给办公会建议一下,让他直接分管接待得了。”

“他想管时,分管不分管都一样。他要不管,分给他照样不闻不问。”田家耕又说起另一件事,前天在饭局上,信访局长跟他诉苦,信访工作归关键分管,但所有问题汇报上去,关键总是一句话,找对口部门。多连一个字都懒得说,更不想细听。“难啊,不汇报,出了问题他说不知道,汇报了,什么责任也不担,就想推个干净。”信房局长牢骚满腹。

“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当下属,重要的一环就是汇报,但千万甭指望汇报后能得到指示,问题最终还得你解决,扯皮也得你去扯,至于挨鞭子,就不容分说了,责无旁贷嘛。”因为喝了酒,田家耕多说了几句,说得信访局长连连叫好,还是田秘书长悟得透啊,我们这些人,在这条江里白游了。

田家耕最怕别人恭维,某一天起,他发誓要做一傻子。既然做不了智者、明者,那就做傻子。没想真要傻时,才知道,傻比智和明更难。

话题又回到要不要给苏景文作滴答声欢迎仪式上。罗骏业说:“我倒是没啥,不就一顿饭,大家在一起热闹一下也没错,就怕传到那边让人家多想。”

“应该不会吧……要不我们动静小点?”

“能小得了,我还怕唱成大戏呢。”罗骏业话中有话说。

尽管顾虑重重,欢迎宴最终还是设了,为搞好关系,也为了以后工作,罗骏业和田家耕决定冒这个险。饭局确定后,田家耕去请关键,关键说:“还真设宴啊,我就那么一说,怎么能当真?”田家耕道:“也不,本来就该欢迎的,只是我们工作慢了一步,再者我们也想借此机会聚聚,秘书处同志们辛苦,一年没几次聚会的。”

关键立马变得通情达理,爽笑着道:“这个完全可以,让大家轻松轻松,工作娱乐两不误嘛。”田家耕刚要附和,关键很快又说:“你们单独活动吧,我就不参加了,免得你们喝不尽兴。”

田家耕满以为关键是真心替他们着想,还在心里暗暗感激呢,毕竟关键去了,就成主角,大家都要围着他转,反把真正的主角苏景文给慢待。给别人接风可以不考虑这点,给苏景文接风,必须考虑,这人太在乎别人态度了。谁知郭伟偷偷告诉他,关副市长不参加欢迎宴,并不是为了大家轻松,而是另有隐情。不知是谁把苏景文换桌椅的事告诉了书记,高原当下就批评,我们的干部原来只会要待遇,讲排场,如果把这劲头用到工作中多好。关键听到后,马上跑去跟高原解释,说换桌椅的事他真不知情,他是怕老苏闹情绪,影响工作。高原笑着问了关键一句:是吗?然后就埋头工作去了。关键回来后很不安,最近他特别注意跟苏景文的关系,生怕让主要领导多想。

酒宴设在芙蓉楼,这样的酒宴当然不能档次太高,更不能安排在南州宾馆,苏景文倒是没在这点上计较,反正南州宾馆也不是他地盘,市委以前的接待多在梅园,比政府高一个档次。田家耕这样安排,却是反复考虑过的,苏景文跟芙蓉楼老板娘关系不错,据说还有一层暧昧,具体暧昧到什么程度,田家耕不太清楚,但过去市委二三流的接待或酒宴多安排在芙蓉楼,这便足以说明问题。田家耕还知道,芙蓉楼老板娘的妹妹跟关键走得很近,想想也是苏景文牵的红线。在南州,这样的事很多。原市委书记匡立群出事后,省纪委曝出,古坪书记丁二昌为了搞好跟市委书记的关系,仅从古坪县,就为匡立群物色了三位女干部,外加两位个体女老板。而且还长期通过特殊渠道,为市委书记提供藏药,让书记壮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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