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哪个女人,听到这样的传言不会伤自己?况且,田家耕跟陆乙春,真是关系不一般嘛,所有的眼睛都看得清清的。等田家耕离开招商局,到古坪担任县长,招商局长位子本来另有人在候着、在争,可田家耕楞着凭着上上下下一些关系,打通所有环节,将排名第三的陆乙春拉了上去。
就凭这,让人怎么不怀疑?
田家耕仍然不跟妻子解释,在他看来,有些事越解释越乱,越描越黑的事还少吗?安小桥说,她还是想回到教育界去,当她的老师,她不能把自己废掉。
是的,田家耕现在已经把自己废掉了,要是安小桥再废掉,这个家,可就没一点前景了。再三考虑后,他决计帮妻子实现这个夙愿,让妻子回到教育口去。
可这话怎么跟万庆河提呢?当初,安小桥可是被红头文件从教师队伍中清理出去的,纵是万庆河想成全,又怎么能出尔反尔推翻前面的处理决定?
“是不是有难言之隐?”万庆河一双犀利的眼,准确看出了田家耕心事。
田家耕勉为其难地笑笑,本想藏着不说,又一想,反正这样了,不如把实情说出来,听听市长意见。心一横,将妻子的想法还有自己苦衷道给了万庆河。
万庆河听了,似乎有所触动,默想片刻,沉沉道了句,老田啊,看把这事闹的——田家耕心就腾腾直响。万庆河虽然没明说哪儿不对劲,但心里,一定会对这事有想法,尤其他跟陆乙春的关系,万庆河早就提醒过,玩暧昧可以,真要玩出是非,没得商量,双双走人!田家耕尽管明知不会,可还是心虚。
“这事目前有难度,按说呢,她一直在教育界,有自己的专业,还担任过行政职务,对教育有感情,也能理解。可是……”万庆河又说。
“我知道的,市长。”
“有些事你知道,有些未必,这样吧,回去再做做小桥工作,实在不想去招商局,可以另选单位,这个我能做主。但回教育部门,不行!”
田家耕脸上马上露出了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其实他也清楚,小桥所以坚持回教育上,并不是对教育有多深感情,人到中年,很多想法会变的,很多坚持也会放弃。小桥以这个理由难为他,核心问题还在陆乙春这边。他不能帮小桥解掉心头的惑,但他绝不应该再加重她心头的惑或痛!
晚上回家,田家耕心情非常愉快。领导一句话,当下属的能开心好长时间。当然,领导一个不爽的眼神,当下属的也会紧张很长时间。都说下属是没有安全感的,下属所有的快乐还有不安,都来自领导的态度。为领导而活,这是下属的悲哀却也是下属的体面,当领导对你的存在毫无知觉时,你也就真的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安小桥正准备动身做饭,见他这么早回家,脸上闪出喜悦。接过手中的包:“现在是回家越来越准时了啊。”又替他拿出拖鞋。
“不能让老婆不满意,现在不是提倡和谐么,老婆满意的干部才是好干部。”田家耕一边换鞋,一边往妻子心里灌蜜。过去的岁月里,田家耕没少往安小桥这边灌蜜。老婆都是用来哄的,这是田家耕一向坚持的原则。夫妻没有原则性的问题,只有细枝末叶。
“就知道嘴甜。”安小桥娇嗔一句,挂好衣服,进厨房了。很快又出来说:“姜校长下午打过电话了,问我最近状态怎么样,他的意思还想让我回去。”
姜校长叫姜金城,安小桥她们原来中学的校长,一个很有责任感也很务实的中年男人。当初安小桥当副校长,就是姜金城四处游说,执意要将她补充进班子。田家耕一开始坚决反对,拒不同意安小桥走上领导岗位,让她踏踏实实当一名中学教师。他家出一个官就够了,干嘛让妻子也来凑这份热闹?当官很好玩么,一点也不好玩!无奈,最终被姜金城打动,硬着头皮在相关会议上点了头。可命运作怪,安小桥这个副校长,仅仅当了一年。
田家耕没有马上反对,而是问:“你怎么回人家的?”
“我说我都这样了,还怎么回去呀。”安小桥一边系围裙一边说。田家耕操心着妻子脸上神情,同时也揣摩妻子心思。
“算了,不说了,还是抓紧做饭吧。对了,鱼要红烧还是清蒸?”
“怎么做都喜欢,我啥时挑剔过?”
安小桥会心一笑,钻厨房忙去了。田家耕来到书房,琢磨怎么跟安小桥提这事。下午他已想好,让妻子到旅游局去。一来妻子性格也算是活泼,不能让她待到一个死气沉沉的单位,当前旅游也是热门,市里比较重视,去了有不少事做。二来,旅游局长江华星是他大学同学,低他一级,二人交情不错,华星这人忠厚老实,对朋友不错,好打交道。三来,旅游局以前跟文化局合一起,前书记手上分开的,最近又听说,高原想把二者合并,统称文化旅游局,有了文化二字,妻子接受起来相对容易些。再怎么着,妻子也是个文化人,让她纯粹地干一些跟文化不沾边的工作,怕是她的虚荣心会受到伤害。而直接进文化局不大可能,文化局长唐进算是前书记留下的元老,这人一向骄横,自以为是惯了,仗着老丈人是南州老书记,跟省里几位老领导有点关系,不把南州现任领导放眼里,对田家耕他们这级别的,就更不当回事。
不好走的桥,就不走。宁可多走一点弯路,只要过得去河就行。这也是田家耕为人行事的一个准则。
吃饭期间,田家耕就如实说了,没隐瞒,也没拐弯子。安小桥先是装作不上心,一边替田家耕夹菜,一边吃吃笑。不过田家耕还是发现,妻子脸上的喜悦是明显的。他将为何去旅游局的几点想法都讲了,然后问:“你的意见呢?”
安小桥搁下筷子说:“真不同意我回学校啊?”
“不是不同意,你好歹也当过领导,组织上的事你应该清楚。这事难度太大,不能太让书记市长为难。”
“可我真的想回学校呢。”
“不能过分啊,有工作干已经很不错了,就这,我还怕别人闹意见呢。一起处理的那批人,都还放着,你这一上班,不知又要闹出什么来。”
听到这话,安小桥脸色变了。是啊,那次处理的不只她一人,中间也有人找上门来,怂恿她带头闹事。现在但凡牵扯到人事问题,都敏感。书记市长能为她主动着想,已经很知足了。
饭后,安小桥说:“我听你的,就旅游局吧,反正人到中年了,到哪干也一样,我不固执了。”说这话的时候,安小桥心里是洋溢着快乐的。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回到教育上去,就是不想到陆乙春那。校长姜金城并没给她打电话,所以编这个谎言出来,还是想躲开陆乙春。
安小桥并不是相信丈夫跟陆乙春有什么,真要是有了,她倒能摊开牌。问题是,女人大都是小心眼。陆乙春比她漂亮比她能干,在市里又算个风云人物,她心里就是过不掉这个坎。田家耕不动声色地帮她脱了这个困,她当然高兴。
当晚,两人甜甜蜜蜜上了床,安小桥主动极了,又痴又贪地要了田家耕两次,还不罢休,钻在他怀里说:“谢谢你啊家耕。”
自从安小渡患癌后,家里就一直笼罩着阴影,后来又是这么多事,哪还有心思务弄**这点儿事。即或弄,也是草草了事,都没有**。
这晚,两人真的都很卖力。
家里的阴云似乎从这一刻起,散了。那么以后的日子,会不会艳阳高照,明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