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人为啥输不起,原因只有一个,别人输输一局,他们一旦输,那是全局。
全局什么概念,那就是一切。你的所有,有时甚至还有你的父辈、子孙,一切的一切,瞬间就都会没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黎汉河喘口气,他感觉最近有点力不从心,精力一下跟不上了。50岁,人生的最黄金时节,为官也是最最黄金的年龄,得提起劲来,千万不能露出疲惫,不能。快到目的地时,停了下来,朝后看了眼两位女将,伸手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变亮,变热,如炬般环视住四周。
五华山巍峨绵延,蜿蜒起伏,山峦迭障。苍松翠柏,杂木成林,郁郁葱葱。远山近岭,一派妖娆。奇峰峻岭间,又透出一份奇特的安静与超逸。黎汉河脑子里冒出两个字:霸气。是的,他上过那么多山,三山五岳尽游,名山仙峰饱览,但从没在别处感受到过这两个字。独独到了五华山,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就有了,而且很强烈。
“首长累了吧,先擦擦汗,马上就到,要不我先去通报一声?”
秘书佟安屁颠屁颠追上来,双手捧给黎汉河一条洁白的毛巾。这一路可苦着他了,既要顾前又要顾后。尤其王落英,这女人忧郁起来孤凄得要命,一张脸能把世间所有的哀愁都写上,任凭你怎么安慰,那张脸就是不灿烂一下,仿佛随时都想把糟糕的生命结束掉。其实她的生命一点都不糟糕,成功得令人嫉妒。但女人就爱喜乐无常,王落英这方面尤过。佟安曾经奉黎汉河之命照顾过她,充分领教过她的冷哀与孤傲。可她一旦高兴起来,又天真得像个未长大的孩子,能把人闹死。最近她是喜事连连,贸易频频成交,利润高得吓人。儿子彼德也恢复了健康,心头的石块彻底搬走了,不开心也由不得她。
佟安不怕她开心,怕的是她开放。
王落英是那种一高兴起来便疯得什么也不管的女人,尤其男女方面,开放得过了头,时不时拿话刺他,从他身上捞便宜。刚才还佯装歪了脚脖子,叫他过去扶她一把。幸亏夫人沈若浠在,一眼识破她,骂她不要脸,吃嫩吃到嘴边来了。两个夫人似真似假的玩笑中,佟安得以脱身。不过落英看他那一眼,还是让他打战。
这女人,真够**!佟安心里说了声,目光又下意识地往落英那边瞟。
“不用了,直接进去吧。”黎汉河将毛巾丢给佟安,大踏步地往广胜寺去了。
黎汉河陪着两位夫人,山上小住一宿。理信大师不在,去台湾宝岛了。但寺里一应招待不比往常差,年轻的道安法师带着众居士,将落英想还的愿还了。落英出手真算大方,这次捐给广胜寺两百万,还有她从英国带来的一笔善款。晚上黎汉河一人独居一室,言明不让其它人打扰。佟安负责得很,送茶的居士都不让进,凡事都由他张罗。
夜里十一点,落英女士从西边客房走出来,说想看看首长做什么?佟安毫不客气地回绝:“首长累了,夫人还是请回吧。”
“夫人?”王落英怪怪地把目光搁佟安脸上。
“不叫夫人叫什么?”佟安并不怕。
“大姐或是美女啊,我算哪门子夫人!”王落英回敬一句,转而又咯咯笑起来。她的笑非常迷人,身子更是抖得像一团艳丽的棉花。
“落英——”那边房里,传出沈若浠替佟安解围的声音。沈若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倦怠,也难怪,几个小时的车程,加上山路跋涉,两个女人又叽叽喳喳喧了半夜,不累才怪。
这晚黎汉河其实没睡,他在山上忙了一夜什么,没人知晓,包括跟他最近的佟安,也不得而知。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行四人告别寺内众僧,黎汉河还特意跟道安法师握了手,感谢此行的照顾。道安法师有点紧张,以前黎汉河来,都是由理信大法师接待的,他顶多也就是端茶供水。这次能跟首长亲切交谈,让他受益匪浅。见首长如此客气,道安法师只顾着检讨,说此行慢待了,照顾不周,请首长海涵。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回去吧,多有打扰,实在过意不去啊。”黎汉河笑容可掬地道。
刚出山门,黎汉河的手机响了,是山下秘书长李国庆打来的。问首长动身没,要不要上山来接?
“接什么接,安心等候,一小时后见。”黎汉河一边回绝李国庆,一边朝王落英脸上看。王落英大约也意识到黎汉河正在看她,斜过脸来,冲黎汉河浅浅一笑。
那笑如山野里吹来的一股甜风,让黎汉河的心晃悠了一下。
昨晚山上还来了一个人,是黎汉河提前请来的,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夫人沈若浠,也被黎汉河瞒住了。
黎汉河昨晚在寺里做了两件事,一是从来人这里详细了解了王落英夫妇在英国的生意以及生活状况,尤其王落英担任副总裁的远洋集团运行情况,不是黎汉河信不过王落英,是有点信任过头。
定期了解和掌握王落英夫妇的情况,已成了黎汉河现在必须要做的一门功课,尤其最近一个阶段远洋特别火,黎汉河更得警惕。
这门功课须由他自己完成,任何人都不能托付。还好,根据那人提供的数据及信息,远洋目前还算正常,没跑偏也没脱轨,生意火是受大气候变好所致,加上夫人沈若浠又锦上添花,跟几家外事机构说了话,不好反倒不正常。
另一件事,黎汉河昨天晚上看了一个方案。这方案呈他手里有些日子了,不是没时间看,而是心静不下来。有些事可以在心静不下来的时候干,有些事就不能,必须心十二分地静。黎汉河所以答应王落英到山上来,心里其实是惦着方案的,山下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其它几处休息或办公的地方,都不能让他十二分地投入,只有到了山上,在佛光普照佛音缭绕中,才能进入他想要的那个境界。
这个方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对未来的江北省还有他曾经工作的江中市,就更显重要。他在方案上动了十二个字,甭小看这十二个字,基本是把方案的中心内容调整了三分之一。
必须调整。昨晚参阅方案的时候,黎汉河脑子里又浮出以前许多事,包括大安县工作时的一些记忆。说来也巧,他跟夫人沈若浠真正相识,还是在大安开始的。不过昨晚他没想夫人,倒是中间有那么一会儿,莫名其妙想起了王落英。很奇怪,对夫人沈若浠这位朋友,黎汉河一向采取的态度是不过分亲,也不过分近,能拉开多大距离,尽量拉开多大距离。但事实是,这种距离很难拉得开。除两家关系非同寻常外,还有很多不便言说的事搅在一起,尤其黎汉河把儿子黎明送到国外,生活还有学习基本由落英的外国老公杰瑞照顾。若浠想儿子了,一分钟都不能等,恨不能坐专机直达富城,去了一应事儿自然由杰瑞先生安排。这样的关系,怎么能拉开?
拉不开也罢,黎汉河相信自己还不至于在她面前犯错误。想到错误两个字,黎汉河笑了,觉得这种地方用这个词不当,又觉这词有点暧昧。再回想王落英看他时的眼神,就有点心猿意马,收不住了。
但他必须收住,眼下什么时候,正事还一大堆呢,哪有闲情逸致瞎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