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黎汉河是想真的搞清楚对方。他有一种预感,对方是有某种使命的,他也是有某种使命的,这两种使命,早晚会发生剧烈碰撞。
接着玩下去,而且要玩得逼真,玩得让谁都看不出破绽!
做出这个决断后,黎汉河变得简单,又回到他以前的样子。他告诉杨恩光,接下来重点去做市长高庆源的工作。
“必须把他攻下来,这次绝不能失手。再失手,这项目以后就别提了。”
“有这么严重?”杨恩光好像有点不大相信。
黎汉河毫不犹豫地说:“比这还严重!”他对杨恩光的态度十分不满。这些企业老板,总是拿事不当事,以为钱能摆平一切,只要把钱花出去,世界就是他们的。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个世界上远有比钱更重要的。
刚愎自用!黎汉河恨恨瞪了杨恩光几眼。杨恩光脸色暗了,他不是不怕黎汉河,平日打的交道少,还不太了解黎汉河性格,以为黎汉河跟那些经常找他要这要那的官员没啥两样。路上谢非卿再三提醒,见了首长一定要注意说话方式,切不可无礼,更不可放肆。没想,他还是犯戒了。
杨恩光还真不是无礼,是平日跟那些官员油腔滑调、讨价还价,养成了坏习惯,关键时刻收不住自己的嘴。一看黎汉河发了火,杨恩光紧忙检讨,连着向黎汉河说了一堆自己的不是。
黎汉河听的有些烦,摆摆手道:“好啦,请你来不是听这些的,我时间不多,想必杨董事长也不是跑来做检讨的吧?”
“首长批评的对,首长这番教诲,让恩光醍醐灌顶啊。日后,还望首长能经常这样教诲我,恩光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黎汉河不好发作,这些人,太软了不行,太硬,又怕把他们逼到另一条路上去。目前,他还是让杨恩光配合他演这出戏。
于是忍着道:“该怎么做,想必你比我有数。这方面,杨总你可是老手。”
这话一语双关,杨恩光有点招架不住了。好在这时候,洗手间磨磨蹭蹭的谢非卿出来了,一听黎汉河跟杨恩光在谈论高庆源,接话道:“首长说的对,高市长交给我吧,再硬的骨头也得我们去啃是不?相信高市长这次不会太出难题的,首长这面子他要是不给,估计他这个市长,也当腻了。”
黎汉河冲谢非卿笑笑,人跟人就是不一样,杨恩光不仅迟钝而且有低级的自大,跟国内某些暴发户有同样的可憎之处。谢非卿不,任何时候,她都能保持清醒。她的风度,她的修养、智慧,还有女人的温顺与谦恭,是化解一切矛盾最好的钥匙。尤其面对棘手问题时的冷静与理性,更被黎汉河称道。
她是一位奇女子,黎汉河曾经这么夸过她。但是现在黎汉河忽然觉得,这出游戏里,可能真正会给他带来压力或者逼他显出原型的,怕还就是这个谢非卿。
“非卿啊,你可是责任重大。三江的情况你比谁都了解,要做到万无一失,但也不能太怕,有些事,怕不是办法,关键要理清思路,想好对策。好啦,不给你们施加压力了,免得还未动作就把你们吓倒。对了,跟你们说一声,这次来,我会单独请高市长吃个饭,算是为你们打前战。”
“请他吃饭?”谢非卿这次是真被黎汉河吓住了,自认识黎汉河,从未听他主动请谁吃饭,更别说区区下面一个市长,怕是京都,能让黎汉河设宴款待的,也不多见。
首长这又是唱哪一出呢,谢非卿感觉现在的黎汉河越来越难琢磨了,以前好像没这么复杂,不过她是不敢细问的。跟黎汉河打交道这两年,谢非卿最真实的感受,就是千万别去揣摩他的心思,他说什么你都不能多问,只管照意思去办就是。
谢非卿猛然记起这次来时北京拜访过的一位官员,职位不比黎汉河低,说话份量远比黎汉河要重,年纪也要比黎汉河长几岁。共同的特点,就是心思重、秘不可测,而且不容别人偷窥。
“你是来赚钱的,安心赚你的钱便是。钱之外,什么也不要去问,这世界,不是哪个人都敢去乱猜的。”那位官员提醒她道。
谢非卿似乎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以前她在香港或新加坡等地经商,简单得很,也快活得很。就是在美国投资,也根本用不着你掉头发。自从身不由己来到内地,跟黎汉河他们打上交道,才发现,以前自己就是一张纸,简单到什么也不用去写。生意人只管生意上的事,这是准则。但现在她变得复杂,变得深刻,变得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生意绝不只是生意,在内地,生意就是最大的政治,政治又是最最华丽的一场生意。
是的,她跟黎汉河他们接触,是把政治当成生意,借助权力办成自己的事。而黎汉河他们恰恰相反,是利用他们来玩政治、玩对手。生意人要的是利润,政治家要的永远是利益!
“吃惊?这有啥奇怪的,礼尚往来嘛。”见谢非卿走神,黎汉河笑着打趣一句。
谢非卿赶忙说:“每次跟首长都是匆匆相见,匆匆别离,时间对我真是刻薄。非卿真想让上帝恩赐那么一天,静心聆听首长教诲。”
“啥时候又信奉起上帝来了,这不好,我可是布尔什维克呦。”黎汉河哈哈笑着,替自己解围也替谢非卿解围。玩笑过后,又接刚才话说,“对了,到时你们就不陪了,可别说我小气哟。”
“哪敢,首长怎么安排我们怎么来,绝不给首长添乱。”谢非卿恢复淡定,话题原又回到项目上。谢非卿从箱子里拿出一大撂文件,双手捧给黎汉河,这是她花大代价在北京请一批专家还有专门研究国内投资政策的“高人”重新修订的方案。前几次她笨,项目报告还有环保评估都围着核心产品展开,结果项目还没上,就已弄得草木皆兵人人喊打。这一次她听从“专家”建议,弄出一个十分符合国情省情的报告来,而且把所有敏感的东西都换了包装,包括产品名称。
包装!谢非卿算是深刻领会到这两个字的重要了。
“这么多啊,这得熬费掉我多少个晚上。身体累垮了,你谢总可得负责。”黎汉河随手翻了几页,又跟谢非卿开起了玩笑。
“不敢,不敢,我也十二分的不好意思呢,等项目的事有个眉目,我请首长到外面散心去。”
“我可没那个福哟。”黎汉河盯着项目报告上出现的几个新名词,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一笑,似乎让谢非卿杨恩光他们看到了希望。
要谈的事总算谈完,时间已经很晚,杨恩光和谢非卿不敢再打扰,能占用首长几个小时,对他们来说已很奢侈,这在以前,真是不敢想。谢非卿见黎汉河,最短的一次,秘书佟安只给了她五分钟,屁股还没放椅子上,时间就到。不等她告辞,佟安已把新的客人带了进来。
在首长办公室,关系是按时间定的,谢非卿蓦又想起这么一句,兀自笑笑。
今晚她真是愉快,作为光正集团中国区总经理,还有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她也让董事长杨恩光看到了她进步的一面,务实的一面。
二人起身告辞,黎汉河也没挽留,热情将他们送到门口,还冲杨恩光说:“我这个省长,可是欢迎你们大财团常来江北哟。”把杨恩光感动的,一个劲说:“光正哪是什么大财团,甭给首长丢脸就是,首长请留步,打扰了您这么久,心里不安啊。”
送走客人,黎汉河回到房间,忽然发现杨恩光跟谢非卿是走了,年轻的女助理安静仍然留在洗手间,更奇怪的是佟安到现在都不闪个面。
“搞什么搞,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