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安小桥唠唠叨叨,说了大半天。那天她做好饭菜,也把人家介绍的女孩叫了过来,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申有志的面。
“不来吭一声嘛,你说这孩子,越大越没了规矩呢。”
这是一周后的周末,高原和万庆河去了省城,一个是汇报组织工作,一个跟银行疏通关系。柳明带着队,去了乌岭那边。田家耕闲在办公室无聊,早早回家陪老婆。
“家耕你得管管,不能由着他性子下去。多大人了,他不急我和他娘还急。对了,他娘的病又犯了,我昨天刚带过去药。这孩子,真让人不安心,那姑娘多好,水灵灵的,工作又好,家庭也不错,父母都是实在人,家里还有生意。能有这么个姑娘给咱老田家做媳妇,我看是上辈子修的。”安小桥絮絮叨叨,沉醉在对那个姑娘的美好幻想中。田家耕坐沙发上,苦着脸,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脑子里却是别的事。半天,田家耕忽然指着鱼缸说:“小桥你快看,有两条鱼不动了。”安小桥扫一眼鱼缸,不满地说:“跟你说正事呢,我都快急死了,要不明天把有志叫来,你亲自跟他谈,人家姑娘还等回话呢。”
田家耕心里打一个哆。那天喝醉酒后申有志跟他说的话还一一扎在心里,这些天他在反复琢磨,这小子到底哪根筋不对了,怎么发起这么大烧?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反倒把自己琢磨出一大片迷茫来。
人家喜欢申孜,还要娶申孜。
这话,怎么跟小桥讲?安小桥眼里,申孜这样的女人,不只是交际花,简直就是罪恶,是烂泥巴,是狐狸精。
算了,他不想谈这话题,更不想提申有志,更不想让申孜把心情搞坏。这女人,真是个麻烦。就在昨天,田家耕听说,为了明胶厂的事,关键跟江南华又闹出不愉快,喝酒当中,关键砸了杯子,差点跟江南华干起架来。申孜也在场,据说矛盾还是她引起来的。关键喝大了酒,关键一喝大,就把握不住了,尤其有女人在场,就想动手动脚。据知情人说,关键先是逼着申孜代酒,申孜不大高兴,甩脸子给关键看。后来江南华去洗手间,关键突然一抱子抱住申孜,满是酒气的嘴巴乱往申孜脸上拱,一双手霸道地往申孜怀里摸。申孜急了,用力一推,竟将关键推倒在地。嘴里骂:“什么样子嘛,能喝就喝,不能喝走人,还市长呢,流氓!”这时候江南华正好进来,看见地上一幕,冷了下眉,过去搀关键。关键恼羞成怒:“滚开!”,气急败坏翻起来,砸了几只杯子。
“申孜你给我听好了,甭以为你是什么干净东西,你有多烂,你自己清楚,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江南华赶忙打圆场,同时示意申孜给关键赔不是。申孜竟然说:“姑奶奶不是三陪,一帮烂货!”骂完,拎包走了。关键哪能受得这辱,当下就把更大的火发给了江南华。后来还听说给了江南华一耳光。
江南华这老总当的,唉!
这两天,田家耕还听到另外一些事。当然也不全是听到,是有意了解。集贸市场大彭一席话,让田家耕多了份警觉。有些事,大家都以为他们知情,他自己也以为知情,其实不。这么些年,田家耕早就养成一个习惯。属于自己要问的,要问清楚问明白,一点疑惑也不留,不属于你管辖的,听都不行,两耳必须捂得严严实实,嘴巴管得紧了又紧。
可这次,田家耕犯了倔。最近关键不那么活跃,楼道里遇见,他的头是低着的,有意避人。会议室遇了,也是目无表情那么一望,快速闪开目光。以前开会,不管是不是归关键分管,关键总要滔滔不绝发表意见或看法,但最近连着开了几次市长办公会,关键居然连自己份内的事都懒得说。这就不得不让田家耕奇怪,一个十分高调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低调?
还有,明胶厂果然没关门,江南华将设备转移到南华集团食品厂,将原来工人辞退一半,另聘一部分下岗女工,签定了严格的保密合同,暗中加大马力生产。生产的产品全部交给一位姓曾的女人,这女人叫曾真真,三十来岁,东北人。不少人说,她跟关键保持着神秘关系。可是半月前,也就是李达他们到南州后,曾真真突然消失,跟明胶厂的生意也全部停下来。
明胶厂!田家耕重重地吐出这三个字。
“瞎想什么呢,跟你说半天,一点反应也没?”安小桥捞掉缸里两条鱼,两条鱼是死了,好可惜。
田家耕嘿嘿一笑,起身走过去,搂了搂妻子肩膀:“不就是有志嘛,这事先放放,有志不跟咱们家亮亮,要是亮亮,我马上把他叫来,狠批一顿。有志这孩子,心事重啊。”
“亮亮才不让我分心呢,我家儿子多听话,对了,这次考试又拿第一,你偷着乐吧,就你这智商,能生下这么聪明的儿子?”一提自家儿子,安小桥脸上的乐马上铺开,很灿烂。
天下女人大都犯一个毛病,谈起自家老公,个个露苦相,仿佛深仇大恨,一旦谈起孩子,那个乐哟,能把自己美死。
女人的成就感跟男人不同,男人永远离不开权力与金钱。女人不,她们在不同年龄总能找到不同的归属与成就感。青春貌美时,互相比拼男朋友,再后来比拼老公,当老公不再如她们想象的那么有情有味时,她们马上转移注意力,去跟别人比孩子。尤其安小桥这个年龄的女人,再也不会傻到要求老公专一、情爱绵绵。能回家就行,不替别人养儿子就行。一大半的注意力还有兴趣,转移到儿子身上了。
儿子田亮目前在江北师范大学附中读高二。能到师大附中上学的,也算是千里挑一,竞争可激烈呢。
两人正说着,门敲响了。安小桥从田家耕怀里挣出来:“谁呀?”
“是我,婶子。”门外传来申有志的声音。
安小桥冲田家耕吐了下舌头,真还是说曹操曹操到。整整衣衫,又收拾了下被田家耕弄乱的头发,脸颊羞红着,应了一声,去开门。申有志提着两大包礼品,兴冲冲走进来,冲田家耕和安小桥问了声好。
田家耕有点新奇,安小桥更是新奇,好像看到不速之客。
“今天没上班?”田家耕慢悠悠地审视着申有志,口气有些冰凉。
“我跟别人换了班,今天没啥客人。”申有志说着,又冲安小桥笑笑:“婶子,我带来了大龙虾,味道可鲜呢。”
“乱花钱。”安小桥嗔怪一句,接过申有志手里东西,往厨房去。田家耕仍就不露声色地看着申有志,申有志慌了。
“叔……”他叫了一声。田家耕没吭气,目光如锥子,犀利得很。
“今天真是没啥客人,就想过来看看叔和婶。”
“用得着讲这么多?”田家耕闷腾腾地抛给申有志一句,起身进了书房。没说让申有志去也没说不去,申有志晾在那里,跟进去也不是,不跟进去也不是。安小桥看出他的尴尬,笑着打园场:“你这孩子,这么长时间也不来,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
“哪有,宾馆天天来领导,叔不让我离岗的。”申有志赶忙又讨好安小桥。
“坐吧,婶子给你倒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