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骏业这样一说,田家耕更加不安。这口气,咋成求着他了,忙道:“行、行,我马上出门。”
出了门,田家耕给罗骏业打电话,问去哪?罗骏业说:“还能去哪,你不是有个窝么,就到你紫嫣妹妹那里坐坐。”
“好,好,我马上给她打电话,让她给秘书长留好座。”
“不用了,我已经订了,你过来就是。”
紫嫣那儿,罗骏业并没去过,田家耕也没跟罗骏业提过,肯定是罗骏业问汪科长他们的。田家耕打车赶到紫云阁,罗骏业的身影刚晃进去,紫嫣已经笑迎出来,看见田家耕,远远地笑了笑。田家耕紧步过去,罗骏业已经跟紫嫣打完招呼,回头望住他说:“是不是奇怪,我怎么知道你有这么一个窝?”
“这个老汪,啥也不保密。”田家耕玩笑道。
“跟汪科长没关系,紫嫣跟我是喝一条河里的水长大的,我离开渭水河时,她还光腚呢。”一句光腚,说的紫嫣脸红,田家耕也才清楚,原来罗骏业跟紫嫣是老乡。他别有意味地看了紫嫣一眼,看得紫嫣一片惶乱。这样的关系,她居然没告诉过他。
到了包间坐下,紫嫣张罗着沏茶,罗骏业说:“先拿瓶酒。”
“真要喝啊。”田家耕下意识地拦。
“就让他喝几杯吧,我知道你们都离不了酒,酒能提神,也能让你们放松。”紫嫣很体贴地说。
“可他身体?”
“不要紧,不要贪杯,哥你多喝点,让我罗叔少喝。”
“什么,你叫他什么?”田家耕一下仰起了天,惹得罗骏业哈哈大笑,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紫嫣不慌不忙:“罗叔啊,没听我罗叔说,他参加工作时,我还穿开裆裤哩。”
“扯淡,这不乱套了嘛。”田家耕越发急,见罗骏业一个劲地笑,佯装生气地说:“还笑,以后这关系,咋弄?”
“各叫各的,我们还是同事,不会让你也跟着叫叔。”罗骏业笑得更猛。紫嫣忍不住,扑一声笑出了声。田家耕又抗议几句,指使紫嫣拿酒。像如此轻松的玩笑,他们是很少有机会开的,大家都带着面具,平时一个比一个正经,内心里,又巴不得天天开这种玩笑。
紫嫣拿来了酒,当然不是茅台,私下场合,他们是不动那酒的,贵是一方面,关键是怕假,不如喝地方酒实在,也放心。
不大工夫,紫嫣很利落地端来四道凉菜,罗骏业将酒斟满:“来,先敬你一个。”
“这可受不起,秘书长您这是?”
“你能踏实点不,这地方还叫秘书长,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喝?”罗骏业真像是生了气。罗骏业心里是有苦闷的,工作做成这样,他知道是自己失职。他已不止一次跟万庆河说,他想退了,提前退二线,让田家耕把这个大担子担了。有次跟高原汇报工作,也把同样的话说到了高原面前。高原不满地批评道:“怎么都想提前溜号,是不是觉得我跟庆河领导不了你们?”此话一出,罗骏业就不敢再提这事。可楞把他绑架在这位子上,难受啊。罗骏业不是缺能力,实在是没信心了,打不起精神。都说官场中人离不开权力,恨不得一代代传下去,罗骏业却绝然没了这想法,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被官场榨干了,榨尽了,他得留最后一点力气,回老家渭水村好好度过残生。
同样的官场,同样的经历,打在人心上的烙印,却十分不同。有人贪恋,有人不舍,有人却恨不得一瞬间逃离出去。
“老田啊,没别的意思,下午柳市长找过我,谈了一些具体事。事呢,你都知道,无外乎就是尽快把南乌的矛盾解决掉,疙瘩解掉,让合作进入快车道。”
田家耕心里一阵扑扑,那天他找万庆河的事,跟谁也没说,但他相信,万庆河肯定把相关意思转达给柳明和罗骏业了,罗骏业今天找他喝酒,仍然离不开这事。
“我就搞不清,他们为什么急着要搞这个经济圈,这个圈真的能挽救南州经济吗?”一仰头,自顾自饮下一杯。
“秘书长你少点,先吃菜,吃菜。”田家耕夺过杯子。
“你我不是外人,有些话呢,憋了很久,一直想说,但又没地方说,今天咱俩就谈谈。老田你说,这个经济圈,真的那么重要?”
“啥都重要,啥都重要。快吃菜吧,先填饱肚子。”田家耕还是不敢接话,有些话一旦接起来,就不好放。弄不好,你肚子里的话就顺着别人奔出去了。奔给罗骏业当然没关系,他们之间同样不存在背叛。问题是,有些话一旦落到实处,是会影响行动的,是会阻止步伐的。
“我看南州啊,迟早会毁在他们手里。”罗骏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田家耕一下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规规矩矩坐那,听罗骏业把貌似牢骚实则长久思考过的话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