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声响让监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视线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王宏挺了挺佝偻了好几天的脊背,下巴抬得高高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看什么看?老子明天就出去了!证据不足,懂吗?你们就在这儿慢慢熬着吧!”
说着朝着刚才盆翻倒的地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成了那个能把杨春妮耍得团团转、在村里有头有脸的王老师。
他完全没注意到,靠墙坐着的刀疤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手里捏着的半截烟,在水泥地上慢慢碾灭了。
短暂的死寂。
然后,刀疤眉身边那个最壮实的汉子站了起来,顺手拎起了墙角涮拖把的铁皮桶。其他人像得到了无声的指令,缓缓围拢。
王宏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冰凉的铁皮桶带着一股馊味,结结实实套在了他头上,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紧接着,拳头、脚、膝盖……从西面八方砸落下来,密集得像夏日突如其来的冰雹。
他闷在桶里,喊不出声,只能在黑暗和窒息中,承受着每一记沉闷的钝响。
昨天的旧伤被重新撕裂,新的疼痛炸开,那点可怜的狂喜和底气,在纯粹的暴力和恐惧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几乎成了他进来后的固定节目。自从刀疤眉用一盆“圣水”给他“接风”后,他就成了这个号房里最底层的存在。
为了讨好刀疤眉,同监室的人变着法子找他麻烦。
他的饭总被“不小心”碰洒,他的铺位永远在最潮湿的角落,稍有反抗或抱怨,换来的就是一顿更狠的“教训”。
警员的喊声第二次响起,不耐烦地催促。
王宏哆嗦着,抱起自己的洗漱用品。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刀疤眉的方向,佝偻着背,踉踉跄跄地朝门口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新旧交叠的疼痛。
“同……同志,是……是放我出去了吗?”王宏佝偻着背,紧跟着前面警员的步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和昨夜残留的惊悸。
走在前面的警员脚步没停,只从喉咙里硬邦邦地抛出一句:“想什么呢。上头指示,给你换号房。”
换号房?王宏一愣,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噗”地熄了大半,但随即又涌起另一种庆幸。换房也好……肯定是昨天挨揍的事被知道了,这是给他换个地方,让他安稳待到释放。他偷偷吁了口气,绷紧的后背肌肉稍稍松弛了些。
两人拐过阴冷的走廊转角,来到另一排监室前。这里异常安静,两侧的铁门紧闭,听不到往常那种沉闷的喧哗或咳嗽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感觉不到。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灰尘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