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夏雨初歇。天色晴好,一院盛夏清宁。
苏婉一大早便起来了,她陪着沈珏用了早膳后,才细细叮嘱沈珏道“珏儿,京都那边有些事,需要阿娘去处理一下,阿娘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你要好好听赵嬷嬷的话,好不好?”
沈珏虽然不舍苏婉,但他也知道阿娘是有事,所以他很懂事的点了点头道“阿娘,我在家会听嬷嬷的话的,阿娘,你去了京都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说着,又颇为不舍的抱了抱苏婉道“阿娘,你可一定要早些回来,珏儿会想你的。”
苏婉见他这般懂事,心中顿时酸涩难当,这些年她一首忙着赚钱,少有时间能陪伴沈珏,幸而这孩子很懂事,从不胡闹。
每每她说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他虽不舍,但也总会乖乖听话,她此去龟兹只怕是凶多吉少,可这一趟她必须得去,饶是心中再不舍,此刻也只得道“好,阿娘答应珏儿一定早点回来。”
说完,便示意赵嬷嬷将他抱了出去,毕竟时辰也不早了,沈珏得去上学堂了,待将沈珏送走后,脆梨这才跟着珍珠进来。
行了一礼后,脆梨便恭恭敬敬的立在了一旁,苏婉看了一眼脆梨后,缓缓道“我今日便要启程去龟兹,此去少则三两个月,多则五六个月,沈家的铺子这段时间就全都拜托给你了,若有什么急事,拿不准主意的,你只管传信给我便是,还有善堂那边,你多费些心思。”
“是,夫人,奴婢都记下了,这段时间奴婢一定会将铺子打点的妥妥当当的。”脆梨忙不迭得点头道。
苏婉见她应下,只道“你做事我向来是再放心不过的。”
说罢,苏婉也不再言语,但她也并未示意脆梨退下,脆梨只得垂手立在一旁。
苏婉思虑良久,终是蹙眉开口道“只是,还有一事,我将沈珏亦托付给你,脆梨,若我和家主不能安然从龟兹回来,你便将沈珏送去刺史府吧。”
脆梨闻言大惊失色,夫人此番言语,竟恍若托孤一般。她尚且不知龟兹己然生乱,只当此行不过是远赴西陲营商逐利罢了,何曾想夫人这般竟像是去赴死。
脆梨忍不住出言道“夫人,这是出了何事?您当真要将小郎君托付给世子爷?”
脆梨是晓得沈珏身世的,宋闻璟寻来的事她亦心知肚明,前前苏婉将她安置到庄子上,原是为护她周全,这些她俱都清楚。
可她却不知苏婉究竟用了何等法子,竟能让那位世子爷断了念想,更不知宋闻璟早己洞悉沈珏的身世底里。
在她想来,此事宋闻璟定然还蒙在鼓里,否则以他那霸道的性情,岂会容夫人依旧在外,怕是早便将人强带回去了
若有旁的法子,苏婉当真是不想把沈珏交给宋闻璟,可她这一去当真是安危难测,若她和顾听澜在龟兹出了什么事,也只能将沈珏托付给宋闻璟了,毕竟他才是沈珏的生父,而且这么多年她也没有旁的孩子,沈珏是他的血脉,他又岂会不疼沈珏呢?
托付给旁人,她终究是不放心的,沈珏才六岁,沈家的产业他接手不了,财帛动人心,这些人如今有她和顾听澜压着,自是不会有二心的,可若换了一个稚子呢?她不敢想,身为一个母亲,她只能最大程度的去为沈珏打算,保他平安。
若她此番能平安归来,以后定要多陪陪沈珏。
苏婉神色从容道“龟兹乱了,如今顾听澜在龟兹下落不明,我得去找她,宋闻璟己经知晓了小郎君的身世,若我也出事了,你只消将他送去刺史府便是。”
三言两语,苏婉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说完后,她便挥了挥手示意脆梨退下。
脆梨着实没想到竟是如此,她心中虽还有诸多疑惑,但瞧苏婉此刻的神情,怕是也顾不上为她解惑了。
更何况她一听到顾听澜下落不明,心中亦是十分担忧,也知道夫人此刻面上看着是从容不迫,只怕心中亦是焦灼不己了。
难怪要一大清早便差人将她唤了过来,这些年夫人和顾听澜二人是如何相互扶持过来的,她都是看在眼里,二人有多不易,她亦是知晓的。
此刻见苏婉己然下定决心,要往那兵荒马乱的龟兹寻顾听澜,她虽觉此举太过冒险、实在不妥,可二人情谊之深厚,她自是了然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