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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八章 半夜买药（第1页）

她猛地将报告单揉成一团，想塞回背包深处，动作却僵住了。最终，她只是把纸团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感受着那尖锐的痛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默默地把背包收拾好，放回原位，那个纸团被她悄悄塞进了自己睡衣口袋的最深处，像藏起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又一场暴雨毫无防备地倾盆而下。深夜，孩子毫无征兆地再次发起高烧。额头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这一次，周小萌没有尖叫，她甚至没有去叫隔壁房间还在加班的王浩。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攫住了她。

她熟练地找出退烧药，用滴管小心喂进孩子嘴里。药效没那么快，孩子难受得呜呜首哭，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扭动、挣扎。她抱着他，在狭窄的卧室里来回踱步，手臂酸麻，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窗外雷声轰鸣，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像是要把这小小的蜗居彻底吞噬。

客厅传来王浩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他大概是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他轻轻推开卧室门，看到周小萌抱着哭闹的孩子，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立在窗前，背影单薄而倔强。

“又烧了？”王浩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紧张，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探孩子的额头。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孩子滚烫的皮肤时，周小萌猛地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凿出来的：“上次医院开的退烧栓，放哪了？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支。”

王浩的手僵在半空：“啊？退烧栓……好像用完了。上次急诊……”

“用完了？”周小萌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雷雨声中显得异常尖锐，“你怎么不早说？！”她眼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凶狠的光。她不是在问，而是在控诉。

王浩被她的眼神刺得一缩，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委屈涌上来：“我……我忘了！那么多事，我……”

“忘了？”周小萌打断他，抱着孩子逼近一步，孩子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哭得更凶，“王浩！孩子的事你也能忘？！房贷、奶粉、加班、你妈催生、还有你那些破游戏账号！你脑子里到底能装下什么？！”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压力、恐惧、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借着孩子的病痛和一支消失的退烧栓，轰然爆发。

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窗外是瓢泼大雨，屋内是妻子的责难。他张着嘴，想辩解，想解释自己项目deadline的压力，想说自己查奶粉成分查得眼都花了，想说自己卖账号时心里有多不舍……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团灼热的硬块。

突然，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绝望的困兽，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冲出了卧室。几秒钟后，大门被重重摔上的巨响，盖过了窗外的雷声和孩子的哭嚎。

巨大的关门声让周小萌浑身一颤，也让孩子短暂的停止了哭泣，睁着泪眼惊恐地看着她。屋内只剩下孩子压抑的抽泣和窗外狂暴的雨声。

周小萌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她的歇斯底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她低头看着孩子烧红的小脸，泪水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滴落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浑身湿透的王浩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踉跄着冲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衣角往下淌，在地板上迅速汇成一滩水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小盒药，盒子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喘着粗气，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

“买……买到了！最后……最后一家24小时药店……”他声音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把药盒递到周小萌面前，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周小萌看着他湿透的、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盒外包装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药，再看看怀里哭累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她张了张嘴，所有尖锐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她默默地接过药盒，转身去处理。

王浩站在原地，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看着周小萌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药栓塞进孩子体内，看着她轻轻拍抚着孩子。他慢慢蹲下身，蜷缩在卧室门口那片冰凉的水渍里，双手抱住湿漉漉的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