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他正在为一户拒绝安装智能报警器的独居老人许工(退休工程师)做工作。许工脾气倔强:“装啥个警报?吵煞人了!我有事会打电话!”
周建国不急不躁,拿出平板,调出一段视频:“许工,侬看,这是我女儿和女婿。”视频里,是周小萌和王浩在紫金山天文台举行的那场星空下的独特婚礼片段,尤其回放了王浩拿出那枚幽蓝微光的戒指,深情告白的画面。
许工推了推老花镜,看得仔细,哼了一声:“搞天文的小囡…花样经蛮透额。”(搞天文的年轻人…花样挺多的)
周建国笑了,指着戒指说:“许工,侬晓得伐?这个戒指,不单单是好看。它里面用的那个会发微光的材料,和我女儿他们用来找天上星星的一种技术原理有点像的!我们社区给你装的这个报警器呢,里面也有这种‘找微光’的本事。它不吵,很安静。但万一侬不小心跌倒了,或者不舒服喊不出声,它就能像在宇宙里找到一颗小星星一样,‘感应’到侬需要帮助,马上悄悄通知我或者社区医生!比打电话快多了,还不会吵到邻居。侬说,这个‘微光’技术,是不是蛮好?”
许工浑浊的眼睛盯着平板屏幕上那枚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戒指,又看看周建国手里那个小巧的白色报警器,沉默了许久。他年轻时也搞过技术,对“微光”、“感应”这些词有着本能的敏感和好奇。
“…真额不吵?”他问。
“真额!骗侬是小狗!”周建国拍胸脯保证。
“格么…装吧。”许工挥挥手,算是妥协了,目光却还停留在平板里那对璧人和那枚独特的戒指上,低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搞科学也搞浪漫…”
王浩在贵州的观测进展很顺利,但心始终悬在南京。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是他最大的慰藉。他隔着屏幕看着周小萌的肚子一天天隆起,看她脸色从苍白渐渐恢复些许红润,听她强打精神讨论数据分析,也捕捉她偶尔流露的脆弱和疲惫。
一天深夜,王浩刚结束一轮紧张的数据接收,立刻拨通视频。屏幕亮起,却看到周小萌侧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上的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一只手无意识地抚着高耸的腹部,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萌!怎么了?”王浩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没事…宝宝…踢得有点凶…”周小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可能…嫌我白天…没好好休息…”
“妈呢?她在吗?”王浩急得恨不得钻过屏幕。
“妈刚睡下…别吵她…”周小萌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姿势,“我缓缓就好…”
就在这时,一阵更剧烈的胎动袭来,周小萌忍不住痛哼出声,身体蜷缩起来。巨大的无助感和身体的强烈不适瞬间淹没了她,一首强撑的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浩子…我…有点怕…”她哽咽着,对着屏幕里丈夫焦急万分的脸,终于说出了心底的恐惧。
王浩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和从未有过的脆弱,心如刀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异常沉稳:“小萌,看着我!看着我手上的戒指!”
周小萌泪眼朦胧地看向屏幕。王浩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摄像头前。实验室里灯光己调暗,那枚星轨戒指中心镶嵌的特殊矿石,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而持久的幽蓝色微光,像一颗被捕获的小小星辰。
“看见这光了吗?”王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穿透遥远的距离,“这是我们的‘微光’。就像我们在宇宙里寻找的那些光一样,它可能很弱,但永远不会熄灭。它穿过亿万光年,来到我们眼前;它现在就在你指尖,就在我们身边。”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周小萌的目光被那点幽蓝的光牢牢吸引,剧烈的胎动似乎也因这专注而缓和了一些。
“深呼吸,小萌。”王浩引导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最精密的仪器,“跟着这束光。吸气…想象它温暖的能量…呼气…把紧张和害怕呼出去…对,很好…”
周小萌闭上眼睛,又睁开,努力跟随着丈夫的指引,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里那点微光。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异常稳定,像黑暗海洋中的灯塔,像无尽宇宙中的坐标。一股奇异的平静感随着呼吸慢慢渗透西肢百骸,腹中的翻江倒海也渐渐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