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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婆婆催生（第1页）

“妈，吃了。孩子好多了。”王浩把镜头对准孩子，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哎哟，看我孙子，小脸还是有点白啊！是不是你们没照顾好？我就说嘛，当初让你们请个有经验的育儿嫂，非不听……”

婆婆的抱怨如同机关枪，扫射而来，“浩浩，你脸色怎么也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三胎的事儿，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政策不等人啊！你看隔壁老李家的儿媳妇，都怀上老三了……”

周小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孩子的衣角，指甲掐得指腹生疼。婆婆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没照顾好？三胎？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不适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王浩听着母亲喋喋不休的催生和抱怨，看着身边妻子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嘴角，想起那张该死的体检报告，想起水箱问题，想起昨晚她激烈的反应和眼底深藏的恐惧，连日来的压力、焦虑、对妻子的担忧，以及对母亲这种永远无法共情、只会添乱的行为的积怨，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妈！”王浩猛地打断母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您能别说了吗？！”

视频那头的婆婆显然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住了，声音戛然而止，画面里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浩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他对着屏幕，几乎是低吼出来：“孩子生病！房子漏水！工作压力大得要命！您除了催生还会干什么？！您知道我们过得什么日子吗？！您关心过小萌身体舒不舒服吗？！三胎三胎！拿什么生？拿命生吗？！”

他吼完，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寂。视频里，婆婆的脸色由错愕转为震惊，继而变得难看。周小萌也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王浩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侧脸，她从未见过他在母亲面前如此失控。

“……浩浩，你……你怎么跟妈说话呢！”婆婆的声音带着受伤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我说的都是实话！”王浩梗着脖子，额角青筋跳动，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沙哑，“妈，我们很累，真的……求您了，别再给我们压力了……”最后一句，几乎带着一丝哀求。

他猛地按掉了视频通话，将手机重重地反扣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孩子被吓得一哆嗦，瘪瘪嘴要哭。周小萌下意识地轻轻拍抚，目光却无法从王浩身上移开。

王浩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垮塌，像一只斗败后又精疲力尽的公牛。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孩子细微的呜咽。

漫长的沉默。

突然，周小萌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她看着王浩此刻毫无防备的、写满痛苦和疲惫的后脑勺，看着他刚才那番近乎崩溃的、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替她挡掉了所有明枪暗箭的爆发。一首紧绷着、防备着的心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犹豫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不确定的颤抖：“王浩……”

王浩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周小萌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个深藏的秘密，艰难地、一字一句地挤了出来：“体检报告……医生建议复查的是……妇科……有一个……指标不太好……”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立刻闭上了眼睛，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手心里的纸团己经被汗水彻底浸湿。

王浩撑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转向周小萌。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责备，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了然和心疼。他看到了她紧紧闭着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时间长得让周小萌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冲过来追问细节，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他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他伸出因为刚才激动情绪而还有些微颤的手，没有去碰她，只是轻轻覆盖在她紧紧攥着纸团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掌很大，温暖而粗糙，完全包裹住她冰冷僵硬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