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萌捏了捏眉心,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看了一眼王浩,王浩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
但周小萌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承诺要陪她面对一切的男人,看着怀里懵懂的孩子,再想到自己身体里那个不确定的“指标”,一种巨大的、想要依靠的冲动,压倒了惯常的报喜不报忧。她需要有人分担,哪怕只是倾听。
“妈……”她开口,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疲惫,“我们……是有点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俞美玲的声音立刻绷紧了:“什么事?萌萌你跟我说!是不是王浩欺负你了?!还是宝宝……”
“不是!妈,您别瞎猜。”周小萌打断母亲习惯性的灾难化想象,吸了口气,像是要赴战场一样,“是我……我体检有点问题,医生让复查。”
“体检?什么问题?!”俞美玲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严不严重?哪里的问题?你怎么现在才说?!”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周小萌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母亲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父亲周建国立刻凑过来的紧张神情。
“妇科……有点小问题,可能只是炎症,得做进一步检查确认。”周小萌尽量轻描淡写。
“妇科?!”俞美玲的声音更尖了,“炎症?什么炎症要专门复查?萌萌你别瞒着我!到底怎么回事?!王浩知道吗?他怎么说?”她的声音里己经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恐慌。
“他知道。他……他陪我一起去。”周小萌看了一眼王浩。
王浩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妈,您别太担心。我己经在查医院了,会尽快带萌萌去最好的医院复查。就是个常规排查,大概率没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和另一个低沉男声模糊的安抚(“美玲你先别急,听孩子说……”),是父亲周建国。
过了一会儿,俞美玲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强装的镇定,却依旧发颤:“哪家医院?预约了吗?什么时候去?我跟你爸明天……不,今天就过去!我们去帮你带孩子,你们安心去医院!”
“妈,不用……”周小萌本能地想拒绝,不想让父母奔波。
“什么不用!”俞美玲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我们!你们年轻人懂什么!医院那些流程复杂得很,没个人跟着怎么行!听妈的!把医院名字发给我!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
“妈,”王浩再次开口,语气诚恳,“谢谢您和爸。这边医院我和萌萌来定,定好了马上告诉您。孩子刚好转,路上折腾也不好。等我们确定了检查时间,再麻烦您和爸爸过来帮忙照看一天,行吗?”他处理得体,既接受了帮助,又安抚了老人急切的情绪。
俞美玲在那头似乎和周建国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勉强同意:“……那好吧。你们一定尽快!定了时间马上告诉我们!钱够不够?检查要花不少钱吧?我让你爸先给你们转点过去!”
“妈,不用,我们……”周小萌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己经传来父亲周建国沉稳的声音:“萌萌,别担心钱。身体最重要。我让你妈先转两万过去,不够再说。定了医院和时间,立刻告诉我们。”
父亲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和力量。周小萌的鼻子又是一酸,低低应了声:“嗯,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客厅里陷入一种复杂的沉默。有秘密被戳破后的轻松,有对父母反应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来自后方的支撑感。虽然这种支撑可能伴随着母亲过度的焦虑和父亲沉默的担忧,但它真实存在。
王浩轻轻揽住周小萌的肩膀:“也好。让爸妈来帮帮忙,你能轻松点。”
周小萌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没有再僵硬地躲开。
当天晚上,周小萌的银行卡就收到了父亲转来的两万块钱。附言只有简单西个字:“安心检查。”
这笔钱像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暂时缓解了他们对检查费用的焦虑。王浩动作很快,托人问询,连夜在网上抢号,最终预约到了一周后市中心医院妇科一位资深专家的号。
这一周,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俞美玲几乎每天都要打两个电话过来,事无巨细地询问,从“今天感觉怎么样”到“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反复叮嘱各种注意事项,带来的焦虑几乎和周小萌自身的担忧持平。周建国则沉默得多,通常只在电话最后简短地说一句:“别怕,有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