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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等待结果（第1页）

俞美玲强势地接管了厨房和孩子的照料工作，用她认为绝对正确的方式。她的爱是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带着老一辈的经验和一种近乎迷信的谨慎，但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得周小萌有些喘不过气。

周小萌几次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都被母亲一句“听妈的！这时候不能大意！”给堵了回去。

而父亲周建国，则像一块沉默的、降温的岩石。他的话极少，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地坐在阳台的小凳上，看着窗外，或者低头翻看带来的旧报纸。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支撑。

他会悄悄下楼，不仅扛回了妻子指定的桶装水，还顺便买了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仔细地用过滤水清洗干净。

他会趁俞美玲在厨房忙碌时，走到靠在沙发上发呆的周小萌身边，递给她一个削好的苹果，或者一杯温热的牛奶，只简短地说一句：“吃点儿。”

晚上，他会主动抱起外孙，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十分小心，用他低沉的嗓音哼着不成调的、不知名的老歌，孩子竟也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当俞美玲又开始念叨各种偏方和可怕传闻时（“我听说隔壁单元张阿姨的侄女就是……”），周建国会皱起眉头，沉声打断：“美玲，说点好的。”虽然语气不重，但自有一股威严，总能暂时让俞美玲噤声。

王浩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更加小心翼翼。他感激岳做家务和带孩子的辛劳，但也明显感受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和压力。

俞美玲会时不时问他工作的情况，言语间透露出对家庭经济的担忧，也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未来的计划（当然，暂时不敢再提三胎）。王浩尽量恭敬地回答，但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张力。

一次，俞美玲又在厨房叮嘱王浩如何炖鸡汤才能最大程度保留营养时，周建国走了过来，对王浩说：“你出来一下，阳台有盆花好像生虫了，帮我看看。”——那盆绿萝生机勃勃，根本没有任何虫子。

到了阳台，周建国递给王浩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两人沉默地吸了几口。

“压力很大吧？”周建国看着楼下小区里玩闹的孩子，忽然开口。

王浩愣了一下，苦笑一下：“……还好，爸。”

“你妈就是那样，心眼不坏，就是嘴碎，爱操心。”周建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她也是怕。我们就萌萌一个女儿。”

“我明白，爸。”王浩点头。

“检查结果没出来，别自己先吓自己。”周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天塌不下来。就算真有点什么事，现在医学发达，也能治。钱的事，更不用太担心，有我们。”

这不是什么华丽的安慰，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稳稳地垫在了王浩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下面。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谢谢爸。”

这一声“爸”，他叫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心实意。

周小萌将父母的这一切看在眼里。母亲的过度关心让她疲惫，却也让她无法拒绝那份最原始的母爱；父亲的默默支持，则像暗夜里的灯塔，不耀眼，却始终在那里，给她方向。

而王浩在父母面前努力维持的镇定，与父亲那次短暂的阳台交谈，她也隐约察觉了。她看到王浩眼里的红血丝少了些，虽然眉头依旧锁着，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家庭的支援，像一道突然注入的缓流，暂时缓冲了生活急坠的下行力。虽说它无法消除最终的恐惧，却给了他们一点点喘息和等待的底气。

在这一周里，周小萌反而有了一些独处的空间（被母亲强制要求的“休息”）。她不再疯狂刷手机查病情，因为母亲会唠叨“别老看那些吓人的”。她靠在床上，看着父亲沉默地陪孩子玩积木，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着王浩和父亲偶尔低声交谈的样子。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承受。她的焦虑和恐惧，被这个小小的家分担了。这种认知，奇异地带来了一些平静。她甚至开始尝试着不去想最坏的结果，强迫自己相信父亲那句话——“天塌不下来”。

等待的最后一天，俞美玲明显更加焦躁，不停地看表，念叨着“明天结果就出来了，菩萨保佑”。周建国则一大早就出门，去了附近的寺庙，回来时带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默不作声地塞到了周小萌手里。材质粗糙，却仿佛带着香火的气息和父亲手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