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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失落与温暧（第1页）

祖父周年忌的肃穆与家宴的暗涌，像一片短暂的阴云，被随后更猛烈的商业与技术风暴迅速驱散、覆盖。永华的转型进入攻坚期，每一次资产剥离、业务重组都牵扯到复杂的利益博弈和人员安置；“星耀”的早期客户开始提出更加个性化、甚至有些苛刻的定制需求，同时，国际竞争对手也嗅到了威胁，专利围剿与舆论战的苗头隐约浮现。

小雅和启明的时间被切割得更加碎片化。公寓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驿站：睡几个小时，换身衣服，处理一些必须面对面或高度机密的文件，然后又匆匆奔赴各自的战场。阳台上的香草彻底沦为“自生自灭”状态，蔫头耷脑，全靠偶尔的降雨和顽强的生命力苦撑。那本房产资料册，早己不知被塞到了哪个文件堆的最底层。

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后，一个周五的晚上，小雅罕见地准点结束了会议。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茫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透支，仿佛所有的情绪和感知都被高强度的工作榨干了，只剩下一个按程序运转的躯壳。

她拿出手机，想给启明发消息，却发现他半小时前发来一条：「实验室突发状况，关键数据异常，今晚通宵排查。别等我。」

又是通宵。小雅盯着那条简短的消息，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委屈。不是埋怨他，而是对这种永无止境的“突发状况”和“各自为战”的状态，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窒息。

她独自回到公寓。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冰冷的寂静和黑暗。没有饭菜香，没有温暖的灯光，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单调低鸣。她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照亮了略显凌乱的客厅——沙发上堆着启明换下的衬衫，茶几上散落着几张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角落里的行李箱半开着，露出里面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出差用品。

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温暖和安心的空间，此刻却显得如此空旷而陌生。她走到阳台，那几盆香草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凄凉的枯败之态。她伸手碰了碰薄荷干瘪的叶子，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世时，家里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灶上总温着汤。母亲会说：“雅涵，累了就回家，家里有热汤。”后来，母亲不在了，那盏灯就灭了。再后来，她遇到了启明，这个公寓渐渐有了温度，成了她新的“家”。可如今，这个“家”里，常常只有她一个人，面对冰冷的西壁和垂死的植物。

事业上的压力，家族内的纷扰，她都可以咬牙扛住。但此刻这种深入骨髓的、关于“陪伴”与“归属”的匮乏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启明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实验室气息的味道。她把脸埋进衬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力量，却只觉得鼻尖酸涩。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启明在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共同的理想拼搏，她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都在正确的轨道上，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可为什么，此刻的她，却感觉如此……孤独？

手机屏幕亮起，是星星发来的视频邀请。小雅整理了一下情绪，接通。

屏幕那端立刻跳出星星元气满满的笑脸，背景是家里温馨的客厅，周小萌正在插花，王浩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小雅姐姐！想我了吗？咦，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加班了？”星星眼尖，立刻嚷道。

“还好，刚下班。”小雅勉强笑了笑。

“我哥呢？又泡实验室了？”星星撇嘴，“妈，你看哥，又把小雅姐姐一个人丢家里！”

周小萌闻言抬起头，透过镜头关切地看着小雅：“雅涵，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照顾比什么都重要。启明那孩子，一工作起来就忘了形，你多担待，但也得提醒他。”

王浩也放下报纸，凑过来：“是啊，雅涵，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俩，要劳逸结合。”

来自远方的、朴素的关心，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小雅冰封的心湖。她看着屏幕里那一家人寻常而温暖的互动，听着那些最寻常不过的唠叨，忽然间，泪水就毫无防备地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