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六点,俞美玲正在家准备晚饭。
“妈!"周小萌风风火火冲进厨房,校服外套半搭在肩上,"我们学校组织暑期支教活动,我想报名!"
俞美玲还没开口,女儿己经连珠炮似的继续:"是去贵州山区,就两周!我们班好多人都报名了,王浩说——"
"王浩?"俞美玲敏锐地抓住这个名字。
周小萌的耳根突然红了:"就。。。我们班长。他去年去过,说特别有意义。。。"
晚餐桌上,周小萌眉飞色舞地讲述支教计划,俞美玲注视着女儿发亮的眼睛,想起抽屉里那本被翻旧的《三体》。她忽然很想知道,在浩瀚宇宙中,是否存在一个星球,那里的女人不需要男人,男人也不需要女人,没有争吵,冷战,家庭矛盾!
"绝对不行!"周建国听完支教计划后拍案而起,"高二暑假多宝贵?你数学才考120分,还有脸想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从今天起,周末补习班加一节数学。"周建国转向妻子,"你给她班主任打个电话,就说家里不同意。"
俞美玲看见女儿眼中的光熄灭了,像被吹灭的蜡烛。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放弃报社工作随周建国调动时,镜中那双同样黯淡的眼睛。
"小萌,"她轻声说,"去收拾书包吧。"
卧室门被重重摔上后,周建国皱眉:"你太惯着她了。"
俞美玲望向窗外,暮色中一轮满月悬在高楼之间。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二十七岁的自己看到此刻的场景,还会不会说那句"我愿意"。
周五俞美玲下班回家时,发现门厅多了两双布鞋。一双藏青色,鞋底沾着泥点;一双枣红色,鞋面绣着褪色的牡丹。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三秒,才缓缓拧开。
客厅里,周建国的父亲正襟危坐在沙发中央,电视里播着京剧《空城计》,音量开得震天响。婆婆从厨房探出头,腰间系着俞美玲的那条碎花围裙。
"回来啦?"婆婆手里的锅铲滴着油,"我再炒几个菜,建国说你做红烧鱼块太淡。"
俞美玲的公文包滑落在地,文件夹散开,学生们精心绘制的读书卡撒了一地。上周改到半夜的作文本上,赫然印着半个脚印。
"爸、妈,你们怎么。。。"
"惊喜吧?"周建国从卧室出来,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那是他谈成大项目时才有的表情,"我下午请假把二老接来了。小李辞职后他们吃饭都成问题。"
俞美玲蹲在地上捡作文本,发现《我的家庭》这篇的页角被茶水浸透了。学生林小满写道:"妈妈总把鱼肉夹给爷爷奶奶,自己啃辣椒酱拌饭。。。"
"美玲,"周建国压低声音,"主卧让给爸妈,他们腰不好。我们把书房收拾下,小萌可以先睡沙发床。"
厨房里传来尖锐的刮锅底声。俞美玲突然想起今早忘吃降压药,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盯着丈夫领带上新别的金夹——上周结婚纪念日她送的礼物——轻声问:"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昨天电话里不是提过?"周建国皱眉,"你当时没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