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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齐心协力照顾周父（第1页）

重症监护室的门像一道生与死的闸口，每一次开启都牵动着门外人的神经。周父被推出来转入普通病房时，己是三天后。命虽然保住了，但如医生所料，左侧身体瘫痪，言语功能严重受损，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曾经那个威严、倔强的老人，此刻像一个脆弱的玩偶，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周母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她不再挑剔俞美玲，不再念叨养生经，大部分时间只是握着老伴唯一能动的右手，默默垂泪，偶尔会神经质地重复：“老头子，要喝口水吗？”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沉睡的意识。

周建国请了长假。他笨拙地给父亲擦身、按摩、学习鼻饲操作。第一次帮父亲清理排泄物时，他冲到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俞美玲默默递给他一杯温水，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周建国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曾经如山般庇护他的父亲，真的倒下了。而他自己这座曾被妻女仰望的“山”，也早己千疮百孔。

“爸…”周建国坐在病床边，用棉签沾水父亲干裂的嘴唇，“您要…快点好起来。”他试图模仿小时候父亲哄他的语气，却显得生硬又滑稽。

周父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费力地聚焦在儿子脸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周建国凑近，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钱…小…心…”

周建国的心猛地一沉。父亲在担心钱？还是…在提醒他什么？他想起那个危险的挪用计划，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父亲倒下前，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爸，您放心，”他握住父亲枯槁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钱的事…我有数。您就安心养病。”

周父的喉咙里又发出一串模糊的音节，眼神里似乎有急切的光闪过，但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

俞美玲成了这个破碎家庭的实际运转核心。她穿梭于医院、学校、父亲家（请了全天护工）和自己家之间，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令人意外的是，她并未被压垮。相反，在照顾周父的琐碎事务中，在安抚崩溃婆婆的言语里，在处理学校工作的间隙，一种奇异的平静在她心底滋生。也许是彻底看清了生活的残酷面目后，反而无所畏惧了。

最让她欣慰的是女儿周小萌的变化。爷爷的病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少女离家出走的叛逆火焰。她主动搬回了家，放学后首接来医院，安静地坐在爷爷床边看书，或者用棉签小心翼翼给老人喂水。她不再提王浩，但俞美玲在她书包里看到了山区孩子们寄来的信，还有一张她和王浩在支教地星空下的合影——照片上，女儿的笑容灿烂而自由。

这天傍晚，俞美玲刚把熬好的中药端给婆婆（一位老中医开的方子，据说对中风恢复有辅助作用），周母接过药碗，没有像往常一样挑剔温度或味道，反而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美玲，这药…苦不苦？”

“妈，加了甘草，不算太苦。”俞美玲有些意外。

周母沉默地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半晌才说：“…建国他爸以前，最怕苦。”她抬起头，眼圈泛红，“美玲…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俞美玲愣住了。这是婆婆第一次对她表达类似“感谢”的情绪。她看着这个同样被生活重创的老人，第一次在她刻薄的表象下，看到了同病相怜的脆弱。

“妈，都是一家人。”俞美玲轻轻拍了拍婆婆的手背。这句曾经被周建国挂在嘴边、却从未真正落到实处的“一家人”，此刻由她说出来，竟带着沉甸甸的真实感。

周建国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找到俞美玲时，她正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发呆。指尖夹着的烟燃了一半，烟雾袅袅上升。

“你…抽烟了？”周建国有些吃惊。

俞美玲回过神，掐灭了烟：“偶尔。提神。”她没问他怎么找来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爸的康复费用…”周建国艰难地开口，“还有后续的护理…是一笔不小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