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儿班那方小小的阳光天地里,小启明正蹲坐在彩色的泡沫地垫上,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又一块积木向上垒高。他屏住呼吸,眼睛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座逐渐升起的建筑。终于,他踮起脚尖,将最后一块天蓝色的三角形积木稳稳地安放在顶端。城堡!一座属于他自己的、高高的城堡!他咧开嘴,露出小小的白牙,一种小小的、沉甸甸的骄傲填满了胸口。
“哇!真高!”旁边的小胖妞豆豆拍着手,眼睛里满是羡慕。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风的力量猛地撞了过来!是王帅,那个总像小火车头一样横冲首撞的王帅。他旋风般冲到城堡前,眼睛死死盯住那块在阳光下闪着纯净蓝光的顶积木。“这个给我!”话音未落,他那胖乎乎的小手己经蛮横地伸了过去,一把将蓝色三角积木从塔尖拽了下来!
“哗啦——!”
清脆又刺耳的倒塌声骤然响起。方才还骄傲挺立的城堡瞬间分崩离析,彩色的积木块像被惊吓的鸟儿,哗啦啦滚落一地,散得到处都是。小启明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搭建的王国在眼前化为废墟。方才胸膛里那点沉甸甸的骄傲,顷刻间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取代——那是被冒犯、被摧毁的愤怒,灼烧着小小的身体,首冲头顶。
“坏蛋王帅!”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从小启明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想也没想,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王帅的肩膀上。“还我城堡!”
“哎哟!”王帅猝不及防,胖胖的身体向后踉跄,重心一歪,“噗通”一声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短暂的沉寂后,巨大的委屈和疼痛化作震耳欲聋的嚎啕大哭,瞬间撕裂了托儿班午后的宁静。王帅仰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揉着自己摔痛的胳膊肘,哭得声嘶力竭。
“怎么了怎么了?”林老师温柔而急切的声音像一道清泉,及时介入这片混乱。她快步走来,蹲下身,先轻轻摸了摸王帅摔到的地方,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大碍,才将目光转向两个情绪激动的小人儿。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清晰地落在小启明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启明,老师知道你很生气,你的城堡被破坏了,一定非常难过。”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小启明,
“但生气的时候用力推别人,这样是不对的。王帅摔倒了,会很疼的。我们生气的时候,要告诉别人:‘我很生气!’或者‘我不喜欢你这样!’,好不好?”
小启明胸口的愤怒还在小兽般冲撞,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王帅身上。王帅还在抽噎,小肩膀一耸一耸,胖乎乎的手不停地揉着胳膊肘那块红红的地方,每揉一下,就委屈地扁扁嘴。
小启明看着那红印,刚才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呢?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推人的手,又看看地上散乱一地的积木,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感觉压住了心里那只愤怒的小兽。他小小的身体似乎瑟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几乎要淹没在王帅的抽泣声里:“……对不起……”
这微小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王帅的哭声奇迹般地低了下去。他抬起沾满泪水的脸,看看林老师鼓励的眼神,又看看小启明低垂的脑袋,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吸溜了一下鼻子,瓮声瓮气地嘟囔着:“……我……我也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蓝积木……”脸蛋红红的,像只熟透的小苹果。
林老师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暖融融地漾开:“真好!你们都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也勇敢地道歉了。”她站起身,指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积木,“看,这么多漂亮的积木都在等着呢!要不要一起搭点更棒的东西?老师相信你们可以一起完成!”
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小家伙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挪开目光。王帅揉着己经不疼的胳膊肘,小启明则弯腰,默默地捡起散落在脚边的积木块,一块,又一块。
“这个……给你。”小启明犹豫了一下,把那块惹事的蓝色三角积木轻轻递到王帅面前。王帅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小启明没再说话,只是开始认真地寻找长长的、适合做基底的积木,一块一块地在地垫上并排铺开。王帅见状,也立刻行动起来,把找到的各种形状的积木抱过来,堆放在小启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