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九十九 章 摩擦与闹剧（第1页）

日子在新居里铺陈开，像一幅笔触细密、色彩复杂的工笔画。王浩和周小萌的生活被切割成更规整的方块：工作、孩子、父母。时间管理精确到分钟，王浩的车里常年放着运动鞋，以便在午休时跑去父母家看一眼，送点东西；周小萌的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录着父母的用药时间、复查日期，以及明明和星星各自的活动安排。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经济上，新增的房贷像一只无形的手，时时提醒着他们不能松懈。精力上，照顾认知能力下降的老人，比照顾精力旺盛的孩子更耗心神。周建国有时清醒，能和王浩下盘象棋，说些往昔峥嵘；有时糊涂，会对着女儿喊出己故亲戚的名字，或是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旧怀表被偷了，闹得全家不安宁。

俞美玲身体尚可，但长期照顾老伴的疲惫和对他病情的忧虑，让她变得格外敏感易怒，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周小萌起争执。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爸不能吃这么咸！”俞美玲夺过周小萌手里的酱油瓶，语气尖锐。

“妈，我就滴了一点点提味……”周小萌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压抑和疲惫。

“一点点也不行！医生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你是不是就盼着他……”

“妈！”周小萌猛地打断母亲，眼圈瞬间红了，“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这样的摩擦时有发生。周小萌理解母亲的焦虑，但母亲那些不经意的伤人话语，还是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常常在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下后，独自在阳台站一会儿，看着城市的灯火，大口呼吸，把涌到喉咙口的委屈和疲惫硬生生咽回去。

王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能做的，是更努力地工作，揽下更多家务，在岳母情绪失控时，温和却坚定地挡在妻子前面，用男人之间的话题引开岳父的注意力。他不再有周末，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被填满。曾经那个在技术论坛上挥斥方遒的工程师，如今最大的成就感来源于成功调解了一次家庭矛盾，或者终于说服岳父乖乖吃了药。

明明进入了青春期，学业压力巨大，脸上多了几分沉默和疏离。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父母，对家里时常出现的混乱和低声争吵，表现出一种近乎冷漠的回避。他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戴上耳机，用震耳的音乐隔绝外界。周小萌想找他谈心，往往只得到几句“嗯”、“知道了”、“随便”的敷衍。

只有星星，依旧是家里的小太阳。她会用稚嫩的画笔，把外公糊涂时说的话画成奇奇怪怪的故事；会在姥姥和妈妈吵架后，笨拙地给两人分别塞一颗糖；会爬到爸爸腿上，用小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她是这个略显沉重压抑的家庭里，唯一不受约束的快乐源泉。

一个周西的下午，王浩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他瞥了一眼，是岳母家小区的物业号码。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示意下属继续，他快步走出会议室接听。

“王先生吗？您岳父周老先生在小区中心花园这边，情绪有点激动，我们劝不住，您看能不能尽快过来一下？”物业经理的声音带着为难。

王浩脑袋“嗡”的一声，立刻道歉，交代助理主持会议，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一路飞驰，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

赶到中心花园，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周建国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对着几个保安和围观邻居大声嚷嚷：“……就是他们！偷了我的图纸！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你们放开我！我要去单位找领导！”

他脸色涨红，眼神狂乱，完全陷入了自己虚构的世界。俞美玲在一旁，徒劳地想拉住他，急得首掉眼泪，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王浩挤进人群，一把扶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岳父，声音沉稳而有力：“爸！爸！看着我，我是王浩！图纸没丢，在家里，我帮您收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家拿，好不好？”

周建国浑浊的眼睛聚焦在他脸上，辨认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固执：“在家里？你没骗我？”

“没骗您，我这就带您回去看。”王浩半扶半抱地揽着岳父，同时对物业和邻居投去抱歉的眼神，“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老人身体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