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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体检报告（第1页）

这天傍晚，王浩难得地准时下班。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大袋子，脸色比平时似乎轻松一点。

“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的释然，虽然疲惫依旧刻在眼底，“绩效……应该能发下来。”

周小萌正在厨房用过滤水给孩子煮面条，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绩效？能补上多少窟窿？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房贷、奶粉、物业费、还有这台二手净水器未来更换滤芯的钱……

王浩放下袋子，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周小萌忙碌的背影。昏黄的灯光下，她瘦削的肩膀显得格外单薄。他注意到她最近脸色一首不太好，下眼眶有着浓重的青黑，比他还甚。

“萌萌，”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你……上次那个体检，后来去复查了吗？”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好久了。他记得她提过一句体检报告有点问题，但后来就再没下文。之前焦头烂额，他无暇深想，此刻稍微喘口气，这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浮上心头。

周小萌搅拌面条的手猛地一僵！勺子磕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来了！他终于问了！那个被她死死捂住的秘密！

她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厨房里只有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的咕嘟声，和水蒸气氤氲上升的微弱声响。

“……没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装的轻松，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肌肉僵硬得无法牵动，“就是点小问题，医生说过段时间再看看就行。”她不敢回头，怕他看到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惨白。

“哦，是吗？”王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虑。他太熟悉她了，那瞬间的僵硬和声音里的不自然，根本骗不了他。“报告呢？给我看看？”

“扔了！”周小萌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都说了是小问题，留着干嘛？”她慌乱地关掉炉火，手忙脚乱地去捞面条，滚烫的水汽熏得她眼睛发酸。

“扔了？”王浩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向前一步，靠近她，“萌萌，到底怎么回事？你别瞒我。”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想起她最近的憔悴，想起她常常走神的样子，想起她偶尔捂着肚子皱眉的细微动作……这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像冰冷的针，刺得他心惊肉跳。

“说了没事！”周小萌猛地转过身，手里还端着滚烫的面碗，因为激动，碗里的汤水晃了出来，溅在她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是连日疲惫和此刻巨大恐慌的混合。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王浩！你能不能别问了？！房贷、孩子、水、你妈催生、还有你那个不知道能发多少的绩效……这些还不够吗？！我的事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操心！”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破音。

积压了太久的压力、恐惧、对自身健康的担忧，在这一刻借着王浩的追问，像火山一样猛烈爆发。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毛。

王浩被她激烈的反应和话语里的决绝钉在原地。他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手背上被烫红的地方，看着她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防御姿态。他张着嘴，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愤怒、担忧、委屈、无力感……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他明白了，她一定有事瞒着他，而且是大事。这份认知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房贷和水污染带来的压力。

他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倔强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厨房里只剩下面条渐渐冷却的微弱热气，和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沉重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味道。那台二手净水器，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努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安全”与“体面”。

僵持，令人心碎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