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周小萌哽咽着喊了一声,冲过去紧紧抱住父亲,眼泪夺眶而出。
周建国似乎被吓了一跳,茫然地转过头,看了周小萌好几秒,眼神才慢慢聚焦,嘴唇哆嗦着:“萌……萌萌?你怎么来了……我……我这是在哪?”
王浩也红着眼圈上前,握住岳父冰凉的手:“爸,没事了,我们接您回家。”
向书店店员千恩万谢后,他们搀扶着周建国坐进车里。在温暖的车上,周建国似乎慢慢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下午的事:他睡醒后觉得闷,想出来透透气,不知怎么就走上了公交车,坐了几站,下车后看到这家书店,觉得很熟悉,就进来了,然后……然后就忘了该怎么回家。
“我……我就是想买本讲桥梁的书……”他喃喃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明明上次问我的那个桥……我忘了怎么跟他讲了……想着来看看书……”
周小萌和王浩对视一眼,心酸得说不出话。父亲即使意识不清,心里惦记的,还是外孙的问题。
回到家,俞美玲看到老伴安全回来,抱着他又是哭又是笑。安抚好情绪激动的二老,看着他们睡下后,周小萌和王浩疲惫地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
这次有惊无险的“走失”事件,像一记重锤,敲碎了看似平静的生活表象。它无比清晰地揭示了一个他们一首不愿面对、却又无法回避的现实:父母,真的老了,老到了需要他们像呵护孩子一样去反哺照看的阶段。
“不能再让爸妈单独住了。”王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周小萌重重地点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知道……可是,接过来一起住……”她环顾着这个不算宽敞的三居室,明明需要独立空间学习,星星还小,如果父母过来,拥挤尚且可以克服,但不同的生活习惯、日夜的照料、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摩擦……
“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王浩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二手房,或者……我们换个大一点的。钱的事,你别操心。”
接下来的日子,王浩开始密集地看房。周小萌则着手研究起老年认知障碍的护理知识,和母亲深谈了一次,委婉而坚定地表达了接他们同住的想法。俞美玲起初是抗拒的,怕给儿女添麻烦,但经过这次惊吓,她也明白,分开住的风险太大了,最终含着泪点头同意。
生活的重心再次发生剧烈的倾斜。王浩的工作节奏被迫调整,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尽量准时下班,以便有多余精力处理房子和父母的事情。周小萌则开始着手规划如何调整家里的布局,如何安排父母的起居,如何平衡两个孩子和两位老人的需求,心理压力巨大。
一个周末,他们带着初步看好的几套房子资料去和父母商量。周建国精神好些了,但反应依旧有些迟缓。俞美玲仔细地看着户型图,比较着楼层和朝向。
讨论间隙,周建国忽然抬起头,看着忙碌的女儿女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水光,声音微弱却清晰:“拖累……你们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周小萌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她握住父亲布满老年斑的手,摇头:“爸,您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啊!”
王浩也蹲下身,看着岳父的眼睛:“爸,您和妈把我们养大,辛苦了半辈子。现在,该我们照顾你们了。这就是传承。”
一首安静坐在旁边画画的星星,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凝重,放下画笔,跑过来抱住周建国的腿,仰着小脸说:“外公不怕,星星陪着你。”
明明也放下手机,走过来,虽然没说什么,却默默地把一杯温水放到了姥爷面前。
看着这一幕,周小萌和王浩的心被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填满。有压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责任和一种家族血脉相连的温情。生活的担子确实更重了,但肩膀上能扛起这份重量,本身也是一种幸福和力量的证明。
最终,他们选定了一套同小区、面积稍大、带电梯的二手房,虽然背上了更多的贷款,但方便互相照顾。装修、搬家、安置……又是一场漫长的奔波。
当周建国和俞美玲终于住进窗明几净的新家,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一家,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日子,仿佛又进入了一种新的秩序。每天,周小萌会过去帮父母准备早餐,王浩下班后会去陪父亲下盘棋或散散步。明明和星星放了学,会先跑到外公外婆家报道,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周末,一大家子人常常聚在一起吃饭,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