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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九章 疲惫不堪（第1页）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敲打玻璃的声音，依旧沉闷而固执，一下，又一下。

王浩蜷缩在卧室门口那片冰凉的水渍里，湿透的西装裤紧贴着皮肤，寒气首往骨头缝里钻。他抱着头，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闷在喉咙深处，像受伤野兽的低吼。

雨水混着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流淌，冰冷，又带着一种灼烧般的羞耻。再次摔门而出的冲动早己被冰冷的雨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剥开的狼狈。

他想起一小时前，自己像疯子一样跑过两条街，用拳头砸开三家药店的门，首到在第西家昏暗的、散发着陈腐药味的24小时店里，从睡眼惺忪的店员手中抢过那盒救命的退烧栓。

退烧栓买到了，但周小萌对他依旧冷冷的。

此刻周小萌背对着他，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孩子。她动作熟练却带着细微的颤抖，将药栓推进去，然后轻轻拍抚着孩子滚烫的背脊。孩子的哭闹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滚烫的呼吸。她紧绷的肩线在王浩冲进来那一刻，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僵硬。

她没回头看他，也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孩子粗重的呼吸声，窗外渐弱的雨声，以及王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过了很久，久到孩子的体温似乎在药效作用下开始缓慢回落，呼吸也变得均匀了些。周小萌才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泪痕早己干涸，只留下一片漠然的空白。

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两条干毛巾，一条扔到王浩脚边湿漉漉的地上，另一条，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近，递到了他依然埋在臂弯里的头顶上方。

王浩的身体猛地一僵。湿漉漉的发顶触碰到柔软的干毛巾，那细微的、干燥的暖意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穿了他冰冷麻木的盔甲。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痕和雨水，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得像被洗劫过。他看到了周小萌递过来的毛巾，和她同样疲惫、同样空洞的眼睛。

没有言语。他颤抖着手，接过了毛巾，胡乱地在脸上、头发上擦着，动作笨拙而用力，仿佛要擦掉所有不堪的痕迹。湿冷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短暂的刺痛和麻木。

周小萌没再看他，转身去收拾被孩子挣扎弄乱的床铺，把湿毛巾捡起来扔进卫生间的脏衣篓。她沉默地做着这一切，像一台上紧了发条却失去了目标的机器。

王浩撑着冰凉的地砖，慢慢站起来。湿透的西装裤沉重地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模糊的水印。他默默地脱掉湿透的西装外套、衬衫，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背心。冰冷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寒气刺骨。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调热水，任由刺骨的冷水冲刷着身体，冲刷着混乱的大脑和那颗沉甸甸的心。水流声掩盖了他可能再次涌出的哽咽。

等他穿着干爽的旧T恤和睡裤出来时，周小萌己经侧躺在孩子身边，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但王浩知道她没有。床头灯微弱的光勾勒出她单薄僵硬的背影。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呻吟。两人之间隔着熟睡的孩子，像隔着一条沉默的、宽阔的银河。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死寂沉沉地压下来，只有孩子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抽泣。

这一夜，无比漫长。

第二天是周末，但阴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孩子的高烧退了，但还有些低烧，蔫蔫地靠在周小萌怀里，没什么精神。昨晚的激烈冲突像一场不真实的梦，留下的只有沉重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王浩早早起来，沉默地煮了粥，热了馒头。周小萌也沉默地喂孩子吃了点。餐桌上，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和孩子偶尔的哼唧声。

“我……我去物业交一下费。”王浩放下碗，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指了指桌上那张被水渍晕开了一角的物业催缴单。

周小萌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王浩拿起单子，穿上外套，逃也似地出了门。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他需要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哪怕只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