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萌出发那天,俞美玲特意请了半天假,打扮得大方得体,去为她送行!火车站人头攒动,穿着统一T恤的学生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冒险。王浩——那个周建国深恶痛绝的"坏小子",正认真核对名单,帮同学们搬运行李。他看见周小萌,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阿姨好!"男孩礼貌地鞠躬,"我会照顾好小萌的。"
俞美玲打量着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清爽的短发,明亮的眼睛,T恤领口露出清晰的锁骨。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周建国也是这样,站在大学宿舍楼下,对她室友说:"我会照顾好美玲的。"
"妈妈,这是队医给的药。"周小萌塞给她一个小袋子,"上面写了怎么吃。。。爸爸那边。。。"
"别担心。"俞美玲整理着女儿的衣领,"你爸今天出院,我让爷爷奶奶先照顾他。"
广播响起,催促送行的人离开。周小萌突然紧紧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妈。。。谢谢你。"
俞美玲感到女儿的泪水浸透了她的衬衫。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哄婴儿时那样:"去吧。记得每天发条消息。。。注意安全。"
列车缓缓启动时,俞美玲站在站台上,看着女儿贴在车窗上的脸越来越远。她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也曾有过一次远行的机会,最终却因为周建国的一句"异地恋太辛苦"而放弃了。那个选择,像一道分水岭,将她的人生引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建国的短信:"出院手续办好了。你爸找到了吗?"
俞美玲望着远去的列车,在回复框里慢慢打字:"找到了。在公园长椅上坐着。。。等我去接他。"
发完这条消息,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一周却从未拨打的号码——陈明。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几秒钟,最终却转向了短信:"陈老师,抱歉这几天没来排练。下周。。。我能回来吗?"
发完这条,她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您认识报社的人吗?我有些文章。。。想投稿。"
阳光透过车站巨大的玻璃顶洒下来,照在俞美玲疲惫却坚定的脸上。远处,最后一节车厢的拐角处闪过一抹亮色——是周小萌伸出窗外挥舞的丝巾,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梅雨季的周末,空气黏腻得能拧出水来。俞美玲蹲在储藏室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周建国带父母去医院复查,给了她难得的独处时间。储藏室堆满了多年未动的纸箱,灰尘在从气窗透进来的光线中缓缓浮动。
"该扔的就扔了!"周建国早上临走时这样说,眼睛扫过那些占地方的旧物,"又不是古董,留着占地方。"
俞美玲擦擦汗,拉开一个贴着"书籍"标签的纸箱。里面是她大学时的教材和笔记,最上面那本《现代文学赏析》的书页己经泛黄。她随手翻开,一张夹在书页间的照片飘落在地——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校园的梧桐树下,笑容明亮得刺眼。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美玲二十一岁生日,愿你的文字如你的笑容一样照亮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