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尽量调整了工作,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加班,准时回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地沉浸在自己的疲惫里,而是会主动分担家务,笨拙地给孩子洗澡、换尿布,晚上坚持让周小萌先睡,自己守着孩子。两人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种小心翼翼的、互相支撑的默契取代。虽然关于病情的担忧依旧像乌云笼罩,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背对背各自挣扎。
复查的日子终于到了。周建国和俞美玲提前一天就赶了过来。俞美玲一进门就拉住了周小萌的手,上下打量,眼圈立刻就红了,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瘦了”、“脸色这么差”。周建国则沉默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就去阳台和王浩低声交谈,递给他一支烟(王浩摆了摆手),自己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
去医院的路上,俞美玲紧紧握着周小萌的手,手心全是汗,比周小萌还紧张。周建国开着车,神情专注,一言不发。王浩坐在副驾,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周小萌一眼。
医院里永远人头攒动,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专家门诊外的走廊挤满了神色各异的女人,焦虑、期盼、麻木写在每一张脸上。等待叫号的时间格外难熬。俞美玲坐立不安,一会儿去护士站问还有多久,一会儿又念叨着要不要给医生塞个红包。周建国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叫号屏幕。王浩则一首站在周小萌身边,寸步不离。
终于叫到周小萌的名字。王浩立刻站起身,想陪她进去。
“家属外面等。”护士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
王浩的脚步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和无助。
周小萌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父母,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等我出来。”
检查的过程尴尬、冰冷,带着些许不适。医生表情严肃,操作熟练,偶尔和旁边的助手低声交流几句术语,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让周小萌的心揪紧。当冰冷的器械侵入身体时,她死死咬住嘴唇,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模糊的污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了。活检样本送病理科了。一周左右出结果。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医生摘下手套,语气公式化,“外面缴费取药。”
周小萌僵硬地坐起身,整理好衣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检查室。
门一开,等在外面的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王浩第一个冲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怎么样?疼不疼?”
俞美玲也挤过来,迭声问:“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周建国虽然没说话,但关切的目光牢牢锁在女儿苍白的脸上。
“没事……”周小萌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就取了点样本,等一周后出结果。”她尽量说得轻松,但眼底的惊惶未散。
王浩紧紧握着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他没再多问,只是沉声道:“嗯,那我们回家。妈,您和爸先去车上休息。我去缴费取药。”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更加沉闷。希望的曙光似乎就在一周之后,但这一周的等待,无疑将是另一种煎熬。未知的结果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落下的时间被精准地标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周小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母亲在一旁小声絮叨着打听来的各种“注意事项”和“偏方”,父亲偶尔低声打断她一句。王浩专注地开着车,但从他紧握方向盘的泛白指节,能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家,那个曾经让他们感到窒息和压力的空间,此刻似乎成了唯一能容纳所有焦虑和等待的避风港,尽管它依旧狭小,依旧面临着水质、房贷、工作的种种难题。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暂时聚焦在了那一纸未来的病理报告上。生活的其他烦恼,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来临。
那一周等待的煎熬,因为周小萌父母俞美玲和周建国的到来,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冰火两重天的状态。
俞美玲的焦虑如同实质的热浪,充斥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她从进门起就没停过,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本就还算整洁的屋子,嘴里却是一刻不停的絮叨。
“萌萌,医生开的消炎药吃了没?一定按时吃!这炎症可不能拖!”“王浩,你去买只老母鸡,炖汤给萌萌补补,流了血得补回来!要土鸡,菜市场东头那家靠谱!”“哎哟这水!差点忘了!宝宝冲奶粉的水必须用桶装水!老王,快下楼扛两桶大的上来!那个净水器谁知道干不干净!”“萌萌,你赶紧躺着去,别老抱着孩子,累着!妈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