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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吵架（第1页）

“爸的情况……好像越来越不好了。”周小萌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嗯。”王浩揉了揉眉心，“我咨询过医生，这种情况可能会持续恶化，让我们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周小萌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怎么准备？看着他一点点忘记我们吗？”

王浩把她搂进怀里，沉默着。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现实的难题接踵而至。周建国走失的风险越来越大，需要几乎寸步不离的看护。俞美玲体力有限，长时间高度紧张的看护让她自己的健康也亮起了红灯，血压居高不下。请保姆的议题再次被摆上台面，但面对一个认知障碍的老人，找到合适且负责任的保姆谈何容易？也是一笔不小的持续开销费用。

“要不……我先把工作辞了？”周小萌抬起头，眼里是挣扎后的决绝，“专栏的收入虽然不稳定，但也能补贴一些。家里现在这个情况，总得有人全力顶着。”

“不行。”王浩立刻否定，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不能放弃你的事业。那是你的精神寄托。我们再想想办法。”

那晚，他们谈到深夜，设想了各种方案，又一一否定。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共识：王浩利用年假和调休，先顶上一阵，同时加紧寻找靠谱的保姆或日间托老机构；周小萌则调整工作节奏，更多居家办公，负责协调和后备。

生活仿佛进入了一场不知尽头的消耗战。王浩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接手照顾岳父，陪他认人、散步、说些车轱辘话，耐心被磨砺得如同光滑的鹅卵石。周小萌则在文字、孩子、父母和不断面试保姆的琐碎中穿梭，感觉自己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

疲惫和压力在暗中积累。一次，因为一个不靠谱的保姆放鸽子，导致王浩一个重要会议迟到，被上司委婉提醒。晚上回到家，他看见周小萌因为明明一次糟糕的月考成绩而情绪低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就不能多花点心思在明明学习上？家里己经够乱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周小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王浩！你什么意思？我花的心思还不够多吗？爸的药是谁记的？妈的血压是谁量的？星星的作业是谁辅导的？找保姆的电话是谁打的？专栏的稿子是谁熬夜写的？你现在来嫌我管明明不够？！”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的委屈和疲惫如山洪暴发：“是！我是没能像以前一样事无巨细地盯着他的功课！可你看看这个家！哪一件事不要操心？你以为就你累吗？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转身冲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王浩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狠狠一拳砸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那只是一时情绪失控的口不择言。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无边无际的懊悔。

分居？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让他不寒而栗。

那一夜，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无眠。

第二天，家里气氛降到了冰点。周小萌眼睛肿着，沉默地准备早餐。王浩想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明明和星星敏感地察觉到父母的异常，也变得格外安静。

转折发生在下午。王浩带着周建国在小区散步，周建国走着走着，又忘了身边的人是谁，开始焦躁地要找“单位领导”。王浩耐心安抚着，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回到家，他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感觉身心俱疲。

星星悄悄走过来，爬上沙发，把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小声说：“爸爸，你不要和妈妈吵架。妈妈昨天哭了很久。”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王浩紧皱的眉头，“外公生病了，你们都很辛苦。星星以后会更乖的。”

女儿稚嫩的话语和柔软的触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浩心中堵塞的闸门。愧疚、心疼、自责……种种情绪奔涌而出。他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双肩微微耸动。

晚上，周小萌在书房整理专栏稿子，王浩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他把牛奶放在桌上，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对不起，萌萌。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知道你比我更累，压力更大。”

周小萌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