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棠哪受过这等羞辱,自己不遗余力侍候他,他毫无反应,就那么喊了一声,他竟给泄了。心里的醋坛子还有气罐子一下打翻,二话不说,**身子跑客厅,开始砸东西。
叶小霓到桐江,叶小棠是无意之中听到的,当时她跟俱乐部几位会员吃饭,她们俱乐部定期要将会员集中起来,洗洗脑,提供一些特别的节目,吃饭就是其中一项。叶小棠像是越来越迷恋这个俱乐部了,感觉离开它,生活就少了很多乐趣。当然,俱乐部很多秘密,她是瞒着孟东燃的。不只她,参加到俱乐部中的每一位会员,现在都有秘密瞒着家人。那天吃饭,叶小棠跟老楚坐一起。叶小棠早就不理那个名叫芒果的小男生了,没味道,一点也不刺激。芒果倒是很想跟她来段姐弟恋,怎么玩都行。只要不抛下他。芒果有恋母情结。是个沉醉在母亲的阴影里走不出的小男人,跟叶小棠在一起,讲得最多的还是他母亲。叶小棠一开始有兴趣,慢慢就乏味。她参加俱乐部不是冲这个来的,她需要更新鲜更带劲的东西刺激生活,叶小棠总觉自己的生活少着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孟东燃给不了她,她只能在外面寻找。幸好她遇见了老楚,这家伙满腹经纶,更重要的,他属于那种敢冒险敢冲动的男人,这两样东西孟东燃都缺,更缺的,是老楚不知从哪听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老楚是个故事高手,本来平淡无味的一件事,经他口讲出来,立马活色生香。这男人了得,既智慧又幽默。叶小棠喜欢跟老楚在一起,尤其爱听老楚的奇谈怪论。凡是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或者即将要发生的,不管有多怪诞,有多不合逻辑,老楚都能讲得合情合理,让人跃跃欲试。比如这天他讲给叶小棠婚内休妻或休夫,说这在国外很流行。两人婚姻出了问题,先不离婚,暂时休假,各自找理想中的目标,在婚内试婚,如果试得有味,婚姻就自然解体;如果试到中间发现还是那么回事,原来的婚姻又能很好地维持下去。老楚说,目前他就在这种状态。听得叶小棠心里痒痒,但她知道自己走不出这一步,为此而心里苦恼。就在叶小棠暗暗羡慕老楚时,有人说话了,说老楚讲得太一般啦,他认识一位美妇,一生换过三个男人,当然这都是明的,暗的就无人知晓了。这女人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跟自己的姐夫尝试一次,为此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姐夫,最近又不远万里,从香港来到桐江,目的就是想把姐夫据为己有……听着听着,叶小棠忽然感觉那人说的就是叶小霓那只狐狸精,于是穷追下去。那人并不知道叶小棠跟叶小霓的关系,参加俱乐部的人都有化名,叶小棠的化名叫乡下人。她母亲其实生在乡下,一个很苦很穷的地方,姥姥家为了生儿子,将母亲卖给了县城一对夫妇。这是母亲临死时告诉她的,叶小棠从此便对乡下有了另一份情感。当然,叶小霓那个狐狸精怎么知道的这些。叶小棠并不清楚,她才不在乎狐狸精骂她乡巴佬呢。她在乎的是孟东燃跟狐狸精的关系。
叶小霓蔑视着叶小棠这个怪胎,是的,她一直认为叶小棠是怪胎,是那个乡下女人无耻地生出来的一个怪胎。这个怪胎强占了她许多,温暖、爱、父亲、还有爱情。总之,她要让她难受,让她生不如死,让她……“哪里来的乡巴佬,这门是你乱敲的?”叶小霓逼视着叶小棠,居高临下。叶小棠顾不上跟她吵,刚才开门的一瞬,她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倏忽一下不见了,好像钻进了卧室,她怀疑那人就是孟东燃。
“让开,甭像狗一样拦门前。”姐妹俩出言一个比一个损。
“干什么,想捉奸啊,告诉你,你没资格!”说完,叶小霓呼一声,将门锁了。叶小棠那个气啊,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楼道里。当时就掏出电话打给孟东燃,她倒要听听,孟东燃怎么跟她撒谎?谁知孟东燃竟然关机,这使她更加坚信房间里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就是孟东燃!
叶小棠这天晚上折腾孟东燃,其实是用另一种方式考察自己男人,依她对狐狸精叶小霓的了解,只要哪个男人沾上她,不被榨干才怪。孟东燃如此溃不成军,让她不相信都得相信。
砸了一地东西后,叶小棠忽然抱住母亲的遗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差点让孟东燃崩溃。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梅英说得对,他们的婚姻有实实在在的问题,表面看着信任、无私,互相给出足够的空间,实质上,这空间是留给自己的,而非给对方。这么多年对叶小棠的纵容或放任,其实不是爱,而是给自己足够的铺垫,就跟当官一样,多年的任劳任怨、俯首称臣,其实是为有一天飞黄腾达做铺垫。
更可怕的,虽然意识到了这些。孟东燃那晚居然没生出太多内疚,心是痛了,也暗暗后悔,可很快就又坦然了,仿佛为某件事找到理论根据。望着一地被叶小棠砸出的碎片,他居然没想到要去抚慰一下受伤的叶小棠,反而再次在脑子里把谢华敏放大。他想,假如有一天他跟谢华敏有了婚姻,会不会将来也会变成一地碎片?
不会!他居然听到了一个很坚定的声音。
流氓!他同时又听到另一个声音!
西岭坐落在祁连山下,这是一座人口超过六百万的大市,位于古丝绸之路东端,它的西边一千多公里,便是著名的敦煌,再西,就到新疆了。桐江那边人们还穿着短衫,到了西岭,秋风便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下车,孟东燃下意识地紧紧身上的衣服。他是第一次到西北,感觉既新奇又有些混乱,在他的思维中,西北应该比眼前的要差一些,更落后一些,可没想到,眼前的这座城市,看上去竟跟桐江没什么两样,只是楼稍稍矮些,街道也比桐江略脏一点。他生出一丝感叹,改革开放,变化大啊。谢华敏紧跟着他下来,冲蓝蓝的天空眨巴了下眼睛,惊讶地道:“孟主任,我怎么看着西北的天空比咱那儿高啊,好像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蓝的天。”孟东燃淡淡一笑,声音很柔和地说:“这次时间长,你就多看看吧。”“谢谢孟主任。”说着话,谢华敏从助理小秋手里接过包,快速地掏出小镜子,照了下自己的脸。她的这个动作让孟东燃尴尬,孟东燃避开了目光,扭头跟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李开望说事去了。
教训总是让人聪明,孟东燃自此记住,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可以相信,包括妻子。不是说每个人都想着背叛,关键是外部条件会左右人的行为,谁在利益面前都保全不了人格,世界就这么现实,也这么残酷。
既然意识到威胁存在,孟东燃就得想办法让这威胁离自己远一点,跟孙国锋的关系,他打算停留在过去某个时段,最好让时间把它慢慢消化掉。江上源那个组,孟东燃又安排了科兴电子鲁一周他们,管委会副主任胡玥也被安排在那个组。这是孟东燃深思熟虑过的,当对手试图结盟时,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它打掉,而是有意给他们制造机会,让它们处在活跃期,这样,你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目的了。
那个组孟东燃安排了廖挺远。不用他交代,廖挺远就知道让自己去的目的。果然,这一路,孟东燃的短信就没断过,廖挺远告诉他,孙国锋跟胡玥打得非常火热,眼看要钻进一个被窝了。
自己这个组,除光华外,孟东燃刻意挑选了几家小企业。组织这样的活动,带小企业远比带大企业好,这是孟东燃的经验。
对谢华敏来说,孟东燃这样安排,用意她再清楚不过。接到通知的那一夜,她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反反复复问自己,他这样安排,真的是为她吗,为他们有一个独处的机会?女人想问题总爱往虚幻的一面想,可有时候虚幻的东西比现实更美妙。人生若是少了这种虚幻,现实没一点意思了。谢华敏躺在**,激动了一夜,她为即将到来的这次远行设计了种种浪漫,每一种浪漫都让她陶醉,让她疯狂。第二天到公司,她就犯了愁,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吧,至少得带把伞,遮挡住一些东西。到底带哪一把呢?这个人要带得不显山不露水,还要让孟东燃舒服,不能让他感觉出异味。
谢华敏最后带了自己的助理小秋还有市场部经理,小秋是一位美女,年轻精干,心眼儿活泛,察言观色这点尤其值得称道。跟了她五年,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她也从没在小秋面前设防。女人之间,有时比男人还温暖一些。
孟东燃看到小秋那一瞬间的表情告诉谢华敏,她带小秋带对了。谢华敏暗自欣慰,这把伞挡在他们中间,会免去许多口舌。
她倒是不怎么在乎口舌,反正她的谣言满天飞,各种桃色绯闻快把她淹没了,可她得为孟东燃着想。
迎接他们的是老同学萧秉乾,西岭市长。萧秉乾热情地握住孟东燃的手:“欢迎欢迎,老同学一路辛苦了。”孟东燃向萧秉乾一一介绍过自己的人。又同萧市长的随从握过手,说笑着往宾馆楼上去。快进房间时,萧秉乾开玩笑道:“两位大美女,哪一个是你的啊,不会是双飞燕吧?”孟东燃臭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大市长好这个?”说着,目光快速扫向不远处的谢华敏,生怕谢华敏听到似的。正好谢华敏也在偷望他,目光相对,两人会心一笑,迅疾又把目光分开了。
这边萧秉乾又说:“看来还是老样子,假正经。我就不信你孟东燃是正人君子。”
“没让你信,我看大西北也不缺少美女,怎么着市长大人就这么饥渴呢。”“操蛋,攻击起我来了,小心我给你们赵市长打小报告。”
考察团临出发前,赵乃锌跟萧秉乾通过电话。两人虽然陌生,但毕竟都是市长,三句过后,就互称朋友了。赵乃锌开玩笑说,我把桐江最优秀的人才交给你了,你可要替我管好他。这阵萧秉乾就拿这话开起了玩笑。
房间很大,说是普通套间,但比起桐江那边的套间来,这房间不但宽畅而且奢侈,可见西北落后纯粹是句谎话。这样的房间要是放在桐江,怕是能接待省级领导。
“快了,再要是持续上几个月,我看我们都得跑你大西北讨饭来了。”孟东燃呵呵笑着说。
“你以为啊,”萧秉乾显得很开心,“都说我们大西北落后,落后也有落后的好处,这次风暴,你们是山摇地动,我这边却毫发未损,风光这边独好啊。”说着,往沙发上一仰,又道:“当然,你们来,把你们先进的管理经验给我们传授一下,也让我们这些老土开开眼界。东燃,我们除了地大人多,劳动力丰富,别无优势啊。看着你们的高新产业区,我真是羡慕得要死。”
孟东燃怪怪地盯住老同学:“啥时候也知道谦虚了,这可不像你萧大市长的样子啊。”
萧秉乾笑道:“以前不谦虚那是没在位子上,这个市长当的,知道啥叫穷了,见了你们发达地区的人,不由得姿态就低了。”
“新鲜,真新鲜。”孟东燃一边说笑,一边将一本画册递萧秉乾手上。那是他们大学时一位女同学刚刚出版的,萧秉乾曾经暗恋过那位女同学,就因为人家是深圳人,一直没敢表白,直到彼此结婚生子,有次出差见了孟东燃,才把这段可笑的往事讲了出来。这次来西岭之前,孟东燃通过多方关系打听到那位女同学,人家现在已成了著名画家,言谈中似乎不记得还有一位同学叫萧秉乾了。不过孟东燃最终还是讨要了这本画册,好让萧秉乾睹物思人,也算他送给萧秉乾的一份礼物吧。没想萧秉乾随手翻了两页,毫无兴趣地将画册扔在了一边,提也没提当年暗恋对象的名字。这倒让孟东燃好奇。难道时间真能冲淡一切?
“说说,这次来具体有什么打算,需要我这边做什么?”萧秉乾以前性子很柔,人称“慢三拍”,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从他身上。孟东燃似乎又看到市长赵乃锌的影子,说来也是怪,天下当市长的,就是比书记急,书记什么时候都稳若泰山,市长则总显得日理万机。
“跟你取经啊,你刚才不是说风暴面前你们风不吹草不动吗?”
“废话,那是我们落后,没有跟国际市场接轨,冲击波伤害不到我们。”萧秉乾直言不讳。
孟东燃很想顺势开句玩笑,挖苦一下萧秉乾,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换成:“看来哪儿的市长也不容易,还以为你们山高皇帝远,就知道享乐呢,原来也是心急如焚啊。”
“现在哪有市长享的乐,乐子全让下面的人享完了。”两人正扯着闲淡,萧秉乾秘书进来了,说饭菜已经安排好,请客人到楼下就餐。
“稍等会,让客人洗个澡,再怎么缺水,也不能让我老同学连澡都不洗。”说完,萧秉乾先告辞,叮嘱秘书,半小时后请客人到楼下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