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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4页)

“你还说呢,江主任,今天我可把话撂这里,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不回去,赖也要赖在发改委。”

“别别别,喝水,何总你喝水,你这一上纲上线,我就没谱了。来,喝口水嘛,慢慢说,犯什么急,谁敢把你何总怎么着。”

何碧欣接过江上源递上的杯子,捧住,没喝,人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着。”

“这不就对了,你何总啥大风大浪没经过,干吗为这点小事冲动呢。”江上源笑眯眯地,目光如温柔的手掌,缓缓在何碧欣身上抚慰了一遍,自己也端起茶杯,极有滋味地呷了一口:“要说这事呢,我不该多嘴,可看到你大妹子难过,我忍不住啊。”他试探着抛过去一句,然后看何碧欣反应。

“江主任你可要替我做主,有人欺骗我们嘉良,想趁火打劫。”

“好,好,这个主我做,我一定做!”江上源起身,往前跨了两步,很自然地,就把手搁在了何碧欣肩上。

接到李开望电话的时候,孟东燃正陪着徐副市长在三江县视察。

三江县去年新修的沿江观光大道滨江出了问题。这条长二十公里的观光大道是按高等级公路标准设计的,工程造价是市政公路的1。5倍,由东方路桥楚健飞承建。没想这才开通三个多月,公路就出现多处翻浆、鼓包,有两公里甚至大面积塌陷,过往司机怨声载道,投诉信持续不断。作为市里分管交通建设的徐副市长,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到现场察看。

一行人陪着徐副市长,忧心忡忡,目光所到之处,都是让人发怒的景象,一项省级重点工程,就建成这样子。

沿着滨江大道走了一个多小时,徐副市长在一翻浆处停下,声音沉重地冲三江县长说:“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这就是你们造福于民的实绩,脸红不?”三江县长头上冒着汗说:“对不住徐市长,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那你们想到什么了,就这样的工程,你们还好意思报上去评奖?”

“是施工方报的。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你们只是尽点责任是不是?”

三江县长红着脸,不敢接话,其他人全都表情沉重。

“人呢?”三江县长转身问路政管理局江局长。

“我们联系了,电话不通,楚总好像去新加坡了。”路政管理局江局长结结巴巴道。

孟东燃没有作声,楚健飞绝没去新加坡,就在他离开桐江往三江县来时,还接到过他的电话,询问柳桐公路发包情况。他是故意躲避,或者压根就不想来。徐副市长讨了没趣,明知道楚健飞是不给他面子,他还这么问了一句,一时黑着脸站在那儿,不知该冲谁发火。

副市长是有很多火没地方发的,头上戴着帽子,很多事你不管不行,它会找到你,管又管不出个名堂。就说这滨江大道吧,徐副市长哪里是想管,推都来不及,他难道不知这里面的名堂?但凡东方路桥搞的工程,不出问题才怪,可出了人家照样一项接着一项搞,一屁股的屎留着你来擦,擦不及时你头上的火就着了。自从分管交通建设以来,他擦了不知多少,擦得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了。“省里来的专家怎么说,分析报告出来没?”徐副市长又问。

三江县长犹豫了一会,道:“出来跟没出来结果一样,分析报告说造成工程质量的主要原因是路基探测不明,地质条件复杂,总之跟施工方没关系。”说到这儿,四下扫了一眼,冲质监站站长说:“王站,把报告呈给市长。”

徐副市长摆摆手,找专家不过是为某些人开脱责任,网民骂得一点没错,专家专家不过是搬砖的砖家,红包一拿,礼品一收,还哪有什么正义?

孟东燃接过王站长递上来的报告,看也没看,装进了公文包里。类似的分析报告,他有几十份,每一份都掺满了水,比市场上肉贩子们卖的黑心注水肉还要让人倒胃。

“你们说怎么办,就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吧?”徐副市长开始琢磨解决的办法。“县上实在没有办法,工程当初是由市里发包的,县上只是受益单位,眼下益是没法受了,只要不遭老百姓骂就是好事。”三江县长也是一肚子苦水,倒个不停。“出了事都推,有了功都抢,就这还不让老百姓骂,我看是骂得轻了。”徐副市长差点又激动,孟东燃暗暗拽了下他衣襟,徐副市长才把话止住。

“市长,我们有难处啊……”三江县长哭丧着脸,表情既夸张又逼真。

“描吧描吧,谁也拿支笔,使劲描,我看能描出一个什么结果。”徐副市长泄气道。过了一会儿,他转而望着孟东燃:“东燃你的意见呢,路摆在这里,你这个发改委主任心里也不舒服吧?”

孟东燃苦笑一声:“多说无用,还是尽力善后吧。既然专家有了意见,责任不在施工方,我的意见,就由市县联手,协调些资金,能补的补,能重修的重修。至于追查责任,我看也没这个必要,能追查出一条新路来么?”

“明白,明白。”三江县长立马点头,其他人也跟着出了口长气。

回三江宾馆的路上,孟东燃拨通了一个电话,冲电话那边的人说:“晚上你到我房间来一趟。”

等到了晚上,徐副市长跟三江县里的领导活动去了,孟东燃借故不太舒服,没去。大约九点半钟,房间门敲响,进来一位又矮又胖的男人,冲孟东燃叫了声哥。来人叫王学兵,并不是孟东燃弟弟。八年前,孟东燃在仕途上曾有过一段坎坷,并且伤及到身体,若不是遇到一位善良的女人,孟东燃怕是走不到今天。

那时孟东燃还在三江。常国安离开三江后,新任县委书记彭长征在三江搞了一次大肃清,孟东燃作为常国安一手提携起来的三江少壮派力量,在那次肃清中首当其冲,一纸调令,孟东燃离开三江建设局长的位子,被“贬”到三江县文物局担任书记。官场中人不怕换位子,就怕这种带着“贬”意的挪位子。而且彭长征在公开场合说,只要他在三江一天,孟东燃等人就休想自在一天,谁让他们当初不把他放在眼里。孟东燃暗暗叫苦,常国安担任县委书记时,彭长征担任县长,的确,彭长征当时的日子非常难过,不仅被驾空,没有一个县长最起码的权力,而且连吃饭这样的小事也是难上加难,想找个人陪同都要思虑再三。但凡有谁陪彭长征吃顿饭,只要传进常国安耳朵,这人立马就会遭殃,常彭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弄得三江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仕途去冒险。孟东燃自然一心一意维护着常国安的威严,虽然不至于充当常国安的监听器,但跟彭长征,却是一点私交都不敢有。到后来甚至公开场合都不敢喊他彭县长。遭此“贬”,应该在情理之中。

但是孟东燃却接受不了事实,在建设局长那样的位子上干久了。满身都是光环,处处都是鲜花,突然被打到文物局这个冷宫,一周接不到一个电话,看不到一张笑脸,孟东燃顿觉人生暗淡,前程渺茫。终日关在办公室里,咀嚼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八个字。更不幸的是,抑郁加上灰心,很快他就有了病,糜烂性胃炎。当时孟东燃的家已搬到了桐江,叶小棠带着不满五岁的儿子在桐江,孩子平时由丈母娘照顾,孟东燃在三江属于单身男人,吃饭首先成了一大问题。以前在建设局。什么也不成问题,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现在不一样了,想吃顿家常饭都难,他成了以前的彭长征,身边突然就没了朋友。

孟东燃向当时的文物局长请假,说要回桐江看病。局长呵呵笑笑:“请假可以啊,我签个字,你拿到组织部去批吧。”孟东燃真就拿到了组织部。当时他的想法是,既然你排挤我,我就去养病,好让你眼不见心不烦,离开你的视野你总舒服了吧?没想组织部长问清原委,立刻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汇报到了县委书记彭长征那里,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谈话运动便开始,先是组织部,接着是人大,到后来县委副书记县长都出面了。谈话先是围绕他的病,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如果是真病,县里可以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要住院也要在三江住,县里怎么能不负责任地把一个为三江建设作出巨大贡献的病人推给市里呢,这说不过去,不仁道也不合常规。如果是假病,那就要从思想深处找找原因了?当时的组织部第一副部长季栋梁语重心长说:“东燃啊,我们是人民公仆,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怎么老想着个人得失呢?先要想到为人民服务嘛,在建设局是为人民服务,到了文物局更是为人民服务,不能因为单位小就闹情绪,更不能因为岗位变了就跟组织找借口。这不好,真的不好嘛。”孟东燃说我是真病,不信你陪我去医院,让医生当面给我检查。季栋梁真就陪着他去了医院,但是一场检查下来,县医院出具的证明是一切正常,没有看出胃有什么异常,只是出于人道和关心,建议以后少饮酒,精神上不要有什么负担,保持乐观既可。

“我就消极悲观了,我就怀有仇视心理了,怎么着,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难道连检查治疗的权力都没有,我是战犯怎么的?”

一句战犯,闯下了大祸。三江县委县政府连夜召开会议,就孟东燃的战犯问题进行了讨论,第二天,声势浩大的干部队伍思想整顿工作在全县大面积铺开,战犯一说当时成了某种危险思潮的代表,遭到了激烈批判。

一个月后,整顿工作延伸到各乡各村,孟东燃居然也成为整顿小组的一名成员,被派往条件异常艰苦的石嘴子乡下界村。在那里,他碰到了这生足以成为他生活导师人生榜样的农村女人:朱秀荷。

朱秀荷当时已经五十岁,丈夫原是石嘴子小学老师,为抢救三个落水孩子,五年前献出了生命。朱秀荷一直想让乡里和县上为丈夫追认个什么,或者看在丈夫为抢救别人家孩子死去的分上,让乡里照顾一下他的孩子,给他家老大王学兵安排个小学代课教师什么的。为这事她跑了五年,什么结果也没跑到。整顿小组到石嘴子村宣讲的时候,朱秀荷已经不跑了,带着王学兵哥仨在一家建筑工地上打工。拿她的话说,天上啥都掉,就是不掉馅饼,要活命,还得靠自己两只手。

孟东燃的胃病是朱秀荷调养好的。他住在朱秀荷家,朱秀荷亲手给他炖鸡、炖鱼,给他熬绿叶蔬菜粥,后来又请来村里的老中医,为他把脉,拿祖传秘方为他调理。孟东燃的心病也是朱秀荷调养好的。孟东燃承认,那个时候政治上极不成熟,只顾着眼前,很少远虑,特别是在常国安跟彭长征的斗争中,自己过于旗帜鲜明,立场坚定,结果没给自己留下回旋的空间和余地。政治其实是一场赌博,孟东燃以前是这样认识的,你跟着谁,便把自己赌给了谁。一竿子插到底,这样虽说显得忠心耿耿。但风险太大,而且政治从来就不是这么孤注一掷玩的。政治的复杂在于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手,政治的奥妙在于不断地周旋,政治的乐趣在于最终俘获,政治的全部智慧在于圆滑、在于藏着锋芒的世故、在于妥协中保存实力积蓄力量,政治的快感在于强加于人。

但是那个时候他没意识到这些。感谢上苍,给了他一段磨难,让他看清楚许多;也感谢上苍,让他结识了朱秀荷一家,这家人的朴实还有善良成了温暖他心灵的一剂良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在他们一家身上找到了温暖找到了力量。当他离开石嘴子时,就暗暗发誓,这辈子,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报这家人。

“这就好,这就好嘛,学兵啊,你现在也是经理了,好好干,带着百十号人,把事业干大。”

“我听县长的,一定好好干。”

孟东燃笑说:“别县长县长的,以后就叫我哥吧,那时我住你们家,你妈就让你叫我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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