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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特高课盯上了（第1页）

顾晏辰攥着油纸包的手紧了紧，汗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渗，在油纸外层洇出一圈深色的痕，像块化不开的墨渍。上海公共租界的窄巷如蛛网般交织，青砖墙上爬满黑绿霉斑，晾衣绳上的蓝布衫在风里晃悠，边角磨得发白，像垂着的丧幡。可再复杂的巷道，也经不住特高课的人提前踩点——他们敢在光天化日跟踪，必然摸透了这一片的里弄布局，甚至可能在巷口巷尾布了暗哨，只等他自投罗网。

顾晏辰眼角余光扫到“福兴澡堂”的朱红木牌，牌上的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泛红的木头纹理，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在这沉闷的晨间透着点突兀的活气。他心里一动，这是公共租界西区有名的混堂，三教九流都爱来，蒸汽能遮人眼，水声能掩动静，最是藏污纳垢也最是藏人的好地方。他脚下不停，装作不经意间拐进澡堂门，门口的伙计穿着油腻的白褂子，围裙上沾着皂角沫，眯眼笑出满脸褶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顾经理来啦？还是楼上西间？”

“嗯，加桶滚水。”顾晏辰递过一块银元，指尖在伙计掌心轻轻叩了三下——这是提前约定的暗号，“有尾巴，需掩护”。

伙计指尖一僵，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把银元揣进怀里时，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掂量的力道都透着老江湖的分寸：“您放心，热水马上到！”他常年在澡堂迎来送往，见惯了租界里的明枪暗箭，顾晏辰是这儿的常客，出手阔绰，偶尔要单间避人，他从不多问，只把“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刻在骨子里，这乱世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该帮的忙，他心里有数。

踩着湿滑的木板楼上楼，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随时要散架。西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湿热的皂角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水汽和淡淡的汗味，呛得人鼻子发酸。顾晏辰反锁房门，先把油纸包掏出来放在搪瓷盆里，三层油纸缠得紧实，他一层层拆开，最后露出一张泛黄的棉纸，上面用米汤写满密字，笔画潦草却规整，角落画着个模糊的地图，“虹口区码头”“三号仓库”“初七”几个字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米汤密信需用碘酒显形，可他身上没带。顾晏辰指尖捏着那层薄薄的棉纸，心像被火燎着——没有碘酒，这满纸密字就是废纸一张，三天后的“鹰巢计划”便成了埋在暗处的炸雷，不知要炸碎多少人的性命。正焦灼时，门外传来伙计的敲门声，铜壶撞得门环叮当响：“顾先生，热水来咯！”

顾晏辰迅速把棉纸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墙根砖缝里——这西间的墙是老青砖砌的，有块砖松动了，是他早就留好的暗格，平日里用来藏些紧要物件，从未出过差错。刚把砖按回原位，伙计己经拎着铜壶走进来，往大木盆里倒热水，“哗啦啦”的水声里，白汽“腾”地漫上来，裹着皂角的湿热气息，把整间屋子糊成了一片朦胧，连墙上的砖缝都看不清了。

“外面那穿黑风衣的，是日本人吧？”顾晏辰一边脱长衫，一边随口问，目光却没离开伙计的动作，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伙计往门外瞥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只靠气息发声：“特高课的，刚才来问有没有见过您，我说您刚进去。他要上楼查，被我用‘客人泡澡不便’拦了，可那眼神毒得很，像要吃人，怕是没走远。”

“谢了。”顾晏辰往伙计手里塞了包“老刀牌”香烟，烟盒还带着他口袋的温度，“待会儿他要是还在，你就说我洗完澡往霞飞路方向去了，顺带帮我把那套深色衣裳送到后巷的黄包车夫手里。”

“您尽管放心！”伙计揣着烟，转身时故意把铜壶盖子摔得叮当响，脚步声大咧咧地往楼下走，那刻意放大的动静，像是在给顾晏辰打掩护，又像是在告诉门外的人“客人一切安好”。

顾晏辰跳进木盆，滚水烫得他皮肤一阵发麻，毛孔瞬间张开，却让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他得尽快拿到碘酒破译密信，可特高课的人盯着，组织的几个接头点都不安全，唯一靠谱的就是静安寺旁的“同德药铺”，掌柜老周是老交通员，手里肯定有碘酒，而且药铺人来人往，不容易引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