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码头的海风裹着咸腥的鱼腥味,像没拧干的湿布,糊在脸上发闷。深夜的码头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几盏探照灯在半空机械地扫来扫去,惨白的光线掠过冰冷的铁轨、锈迹斑斑的货船,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像张张开的巨口,要将一切吞噬。
顾晏辰刚冲到码头入口,手腕就被苏曼卿死死攥住,她的指尖冰凉,带着颤抖的力道:“别冲动!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十几名日军特工像幽灵般躲在货箱后面,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码头中央的船坞;而那座锈迹斑斑的铁架上,缠着一圈圈油亮的炸药,引线像毒蛇的舌头,垂在半空轻轻晃动。二十多名志士被反手绑在铁架下,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根细细的尼龙线,线的另一端死死缠在炸药引信上——只要有人敢靠近,哪怕只是轻微触动细线,整座船坞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银狐靠在船坞的门框上,红色旗袍在探照灯下泛着妖异的光,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飞刀,刀刃反射的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顾晏辰,苏曼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藏着淬毒的锋芒,“你们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快,正好,省得我等得不耐烦。”
李默群带着几名军统特工悄悄绕到侧面,他压低声音,气息急促却沉稳:“我的人从左边牵制日军,你们趁机去救人质、拆炸药。记住,这是日式触发型炸药,碰不得引线,必须先剪断藏在铁架侧面的控制线!”
顾晏辰点点头,后背的旧伤被海风一吹,像撒了把粗盐,钻心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爬,大腿的毒伤也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他攥紧腰间的钳子,声音沙哑却坚定:“曼卿,你吸引银狐的注意力,我去拆炸药。”
“小心点。”苏曼卿握紧冲锋枪,话音未落,她突然朝着银狐的方向扣动扳机,子弹“砰”地打在门框上,溅起一串火星。“银狐,有本事别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跟我正面较量!”
“急什么?”银狐侧身轻巧躲开,手腕一翻,飞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射来,擦着苏曼卿的脸颊飞过,“钉”地扎进旁边的货箱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我要看着你们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炸成碎片,再送你们一起上路,多好。”
李默群趁机大喊:“动手!”
军统特工们从货箱后齐齐冲出,枪声瞬间撕裂了码头的死寂。日军特工立刻还击,子弹在货箱之间穿梭,“砰砰”的枪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织成一张致命的网。苏曼卿借着枪声的掩护,朝着船坞猛冲,冲锋枪扫射的火光映亮了她坚毅的脸庞,逼得银狐连连后退。
顾晏辰弯腰钻进货箱缝隙,像猎豹般朝着船坞潜行。他能清晰看到志士们眼里的恐惧与绝望,他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着求生的渴望。顾晏辰的心像被揪住般疼,脚步更快了几分。就在他即将冲进船坞时,两个日军特工突然从货箱后窜出,举枪就射。
顾晏辰猛地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打在身后的货箱上,留下两个焦黑的弹孔。他抬手两枪,干脆利落地击毙一人;另一个特工见状,嘶吼着扑过来想近身搏斗,顾晏辰毫不犹豫,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膝盖弯折,惨叫着跪倒在地。顾晏辰顺势夺过他的枪,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特工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解决完阻碍,顾晏辰刚要冲进船坞,身后就传来银狐冰冷的冷笑:“顾桑,你的对手是我。”
一把飞刀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他的后心飞来,顾晏辰猛地转身,用枪托狠狠挡住,飞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起老高。银狐己经冲到他面前,武士刀带着凌厉的刀风劈面而来,寒光几乎要将他的视线割裂。
“你缠住我,谁来管炸药?”顾晏辰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嘶吼。
“没人管才好啊。”银狐的刀招越来越快,每一刀都首指要害,“再过十分钟,炸药就会自动引爆,就算你们赢了这场仗,这些人也得给我陪葬!”
顾晏辰心里一沉——原来还有定时装置!他不敢再恋战,故意卖了个破绽,让银狐的刀劈空,自己则借着惯性,猛地冲进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