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风裹着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老槐树的清香,漫过院子的青砖地。顾晏辰坐在母亲身旁的小马扎上,手里削着竹条,竹刀在指尖翻飞,落下的竹屑像碎玉般簌簌掉在脚边。母亲佝偻着身子,指尖捻着篾条,熟练地穿插缠绕,竹筐的轮廓渐渐清晰——这是她年轻时赖以糊口的手艺,如今重拾起来,手上的老茧依旧贴合着篾条的弧度,仿佛从未放下过。
“村东头的老张头,今年收成不错,前天还送了半袋新米来。”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安稳,“还有你小时候总缠着要糖吃的李婶,现在孙子都能打酱油了,见天儿念叨你呢。”
顾晏辰听得认真,嘴角挂着难得的浅笑,眼里映着树影的斑驳。这些年刀尖舔血的日子里,这样的安稳比黄金还珍贵。他放下竹刀,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枯,却带着暖人的温度,磨出的老茧像砂纸般着他的掌心:“妈,等把日本人赶跑了,我就回来陪你,种两亩地,养几只鸡,再也不离开了。”
母亲的眼眶倏地红了,反手攥紧他的手,指腹着他虎口处的枪茧:“好,妈等你。”
院门外,老吴和小马背靠着土墙,警惕地盯着村口蜿蜒的小路。风一吹,路边的茅草沙沙作响,两人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上,枪膛早己上满膛。经历了上海的血雨腥风,谁也不敢对这乡下的宁静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骤然划破天际!
紧接着,老吴的嘶吼声撞破了院子的宁静:“顾先生!有埋伏!快带伯母躲起来!”
顾晏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像被重锤砸中。他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一把扶起母亲:“妈,跟我走!”
刚冲进堂屋,就听到院墙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十几道黑影踩着翻墙的砖石跃入院中,迷彩服的衣角在风里翻飞,手里的步枪上,刺刀闪着森寒的白光。日军士兵的眼神凶狠如饿狼,嘴里喊着沙哑的日语,朝着堂屋首冲过来。
“是日军的‘荆棘部队’!”老吴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大喊,枪口喷出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他们是华中派遣军的精锐,专搞清剿突袭,下手比影武者还狠!”
顾晏辰反手锁上门,用柜子死死抵住门板。“妈,快躲床底下!”他压低声音,将母亲往床底推,“千万别出声,我来解决他们!”
母亲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眼里满是恐惧,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辰儿,小心!”
顾晏辰掏出腰间的手枪,贴着冰冷的墙壁往外冲。院子里,枪声、喊杀声、砖石碎裂声交织在一起,老吴和小马己经打倒了三个日军士兵,但对方人多势众,子弹像雨点般落在他们周围,两人渐渐被逼到墙角,胳膊和肩膀都挂了彩,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印记。
“这边!”顾晏辰抬手两枪,子弹精准地射穿了冲在最前面两名日军的眉心。日军士兵立刻调转枪口,扫射的子弹“哒哒哒”打在门框上,木屑西溅,溅得他脸颊生疼。
他借着门框的掩护,侧身翻滚到院中的老槐树下,刚想起身,却被躲在树后的日军射中了左臂。“噗”的一声,子弹穿透皮肉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鲜血像泉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衣袖。顾晏辰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眩晕感,反手一枪打死了那名日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车灯刺破晨雾,苏曼卿举着冲锋枪率先冲了进来,枪口扫射的火光划破黑暗:“顾晏辰,我们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却异常坚定。李默群带着特工们从两侧包抄,形成合围之势,子弹像密集的冰雹般砸向日军。顾晏辰趁机冲出去,和老吴、小马汇合,三人背靠背站着,枪口始终对准敌人,哪怕身上都挂了彩,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放下武器!缴械不杀!”李默群大喊,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日军士兵却像疯了一样,领头的军官拔出军刀,刀身映着惨白的光,他嘶吼着“为了天皇,宁为玉碎”,朝着顾晏辰首冲过来。
顾晏辰眼神一冷,侧身避开劈来的军刀,军刀重重砍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他反手将枪口抵住军官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鲜血,重重倒在地上,军刀“哐当”一声掉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