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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人跟踪你（第1页）

军统上海站藏在公共租界与华界交界的一栋石库门里，外墙爬满枯褐的爬山虎，藤蔓枯死后仍死死扒着墙缝，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门楣上挂着“祥泰布庄”的幌子，褪色的帆布在风里耷拉着，与周边的杂货铺、剃头摊混在一起，乍一看毫无异常，推门却被一股呛人的烟味、油墨味裹挟，还隐约透着点火药的硝味——那是特工们擦拭枪械时残留的气息。

顾晏辰刚跨进门槛，守在门厅的特工就上前搜身。指尖像淬了冰的钢针，划过他的衣领、袖口、腰间，每一处都摸得仔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当指尖划过他腰间的钢笔时，力道刻意重了些，指腹反复着笔杆的纹路，像是在确认这根寻常的笔里，是否藏着不寻常的秘密。

“顾经理倒是沉得住气。”张敬之倚在二楼楼梯口，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透着股凉薄。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料子挺括，袖口挽起，露出腕上的劳力士手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井上织羽亲自登门，许了那么大的好处，你就没想着跟我们透个底？”

顾晏辰没接话，只是理了理被扯皱的衬衫领口。他认得张敬之，李默群最信任的副手，向来以“眼尖心狠”出名，在军统内部根基深厚。此刻，框架里的内鬼线索悄然浮现——这人看向他的眼神，不仅有同僚间的猜忌，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己经落入井上织羽的圈套，又或是在打探什么关键信息。

“站长在里面等你。”张敬之侧身让路，皮鞋跟在木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那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提醒你一句，重庆刚来了密电，对‘鹰巢计划’看得极重，谁要是掉链子，没人能保得住。”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威胁。

顾晏辰推开站长办公室的门，李默群正趴在桌上看地图，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山，泛着焦黑的痕迹。“坐。”李默群头也没抬，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虹口区，那里被红笔圈了个圈，圈里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顾晏辰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着钢笔笔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谈运输合作，”他刻意放慢语速，观察着李默群的反应，“一批‘机械零件’，从上海运到南京，报酬开得很高。”他隐去了“初七启运”的关键细节，只留核心信息试探——军统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李默群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机械零件？我看是炸药！”他把一份皱巴巴的密电拍在桌上，纸张边缘被揉得发毛，“重庆截获的零碎情报，‘鹰巢计划’要炸滇缅公路桥梁，运输通道就是上海租界的洋行——井上找你，就是想利用华美洋行的渠道，把炸药混出去！”

顾晏辰心里一沉，军统果然也在查“鹰巢计划”，只是情报零散，不如他手里的完整。“站长的意思是？”

“答应他。”李默群斩钉截铁，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微型发报机，金属外壳冰凉，还带着点机油味，“你假装投靠日军，负责运输这批‘零件’，趁机摸清三号仓库的布防、炸药数量，还有护送队伍的路线。这台发报机你带着，每天午夜向我汇报，一旦有异动，立刻配合行动组劫货。”

这正是顾晏辰最不愿面对的局面——答应井上，就意味着要亲手将炸药送上运输线，一旦出岔子，滇缅公路这条抗战生命线就会被掐断；不答应，立刻会被李默群扣上“通日”的罪名，当场处置。他捏着那台冰冷的发报机，指腹传来金属的凉意，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站长，井上多疑，我贸然答应，他未必信我。”

“他会信。”李默群冷笑一声，烟灰落在地图上，他随手掸去，“我己经让人散布消息，说你母亲在租界养病，被日军拿捏了把柄，有投靠的心思。”他死死盯着顾晏辰的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这是你的投名状，顾晏辰，要么立功，要么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敬之端着两杯茶走进来。搪瓷杯磕在桌面，发出“当”的一声响。他把杯子放在两人面前，目光落在顾晏辰手里的发报机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顾经理可得小心，特高课的人眼线多如牛毛，要是被发现和军统联系，我们可救不了你。”他的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顾晏辰的脸，似乎想从他的细微表情里，挖出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