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抱着麻雀的脚步越来越沉,她的衣衫早己被血浸透,冷硬的布料蹭着他的胳膊,带着尸体特有的、化不开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他的军靴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出时带着“咕叽”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啜泣。高桥跟在身后,左臂的伤口被绷带草草缠了几圈,鲜血顺着绷带的缝隙往外渗,浸透了袖口,滴落在泥泞里,晕开一小片暗红,很快被晨露冲淡,只留下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腥气。苏曼卿走在另一侧,月白旗袍的下摆沾满泥污,原本挽起的长发散落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她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身后可能出现的追兵,随身的急救包被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是她和顾晏辰潜伏时共用的物资,此刻里面的纱布和药品,是支撑他们继续前行的底气。
前方的路愈发难行,布满尖锐的碎石和凹陷的泥坑,碎石棱角分明,像是野兽露出的獠牙。顾晏辰不得不放慢脚步,视线在地面和怀中的人之间来回切换,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块可能硌到她的石块。苏曼卿见状,快步上前,走在顾晏辰前方半步的位置,用短刃拨开挡路的荆棘和碎石,为他清理出一条相对平整的路径,低声道:“晏辰,小心脚下,左侧有个深坑。”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医学博士特有的沉稳,让顾晏辰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顾晏辰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浸湿,衬衫黏在皮肉上,后背的旧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缓慢穿刺。但他始终把手臂抬得平稳,指尖轻轻护着麻雀的后脑,那里还沾着些许铜钟的铁锈,混杂着泥土,粗糙地蹭着他的指腹。
“前面有片松林。”高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撕裂的痛感。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雾水,指腹蹭过脖颈的血痕,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血痕边缘己经结痂,被汗水泡得发白,一碰就疼。那个刻着玄铁社纹章的金属小盒被他揣在贴胸的口袋里,隔着浸透鲜血的衬衫,能感受到金属外壳的冰凉,与胸腔的温热交融成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是揣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又像是捧着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松林里的雾气比外面更浓,像是被无形的手拧成了团,沉甸甸地压在枝桠间。参天的古树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墨绿的松针层层叠叠,铺在地上足有半尺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细碎而绵长,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风穿过松枝的缝隙,带着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在雾气中盘旋不散。顾晏辰走到一棵粗壮的松树旁,树干上布满深褐色的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他缓缓蹲下身子,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是长时间负重导致的僵硬。他将麻雀轻轻放在松针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她只是睡着了,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她。松针柔软而有弹性,托着她的身体,像是一张天然的软床。
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刀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刀刃在雾中泛着冷光,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弯腰开始挖坑时,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松针下的泥土潮湿而坚硬,混杂着腐烂的松果和草根,短刀进去只能没入半截,每挖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砸在泥土里,洇出一个个细小的坑,很快又被周围的湿气填满。他的胳膊肌肉紧绷,酸痛感从肩膀蔓延到指尖,每一次挥动短刀,都像是在撬动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高桥也走了过来,用没受伤的右臂扶住树干,树皮粗糙的纹理磨得掌心发疼。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伤口被牵扯得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却只是咬着牙,眉头紧紧蹙起,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污,在脸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滴落在地上的石块上,发出“嗒”的轻响。他捡起地上的石块,石块边缘锋利,磨得手指生疼,却依旧用力地刨挖泥土。泥土溅在他的裤腿上,与血迹混合在一起,结成硬块,蹭着皮肤又痒又疼。苏曼卿没有闲着,她环顾西周,确认没有追兵后,从急救包里掏出干净的纱布,走到高桥身边,低声道:“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避免伤口感染。”她动作利落,先小心翼翼地解开渗血的旧绷带,用随身携带的烈酒简单消毒,再重新缠上干净的纱布,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止血又不会勒得太紧。高桥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牙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