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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立刻来军统站（第1页）

顾晏辰从药铺后巷的狗洞钻出来时，衬衫早己被汗水浸透，黏在后背，汗渍顺着脊椎往下淌，凉得像条贴肤的蛇。他绕了三条街，两次拐进死胡同又折返，反复确认身后没有那道如影随形的黑色影子，才敢往华美洋行走去。怀里的密信被三层油纸重新裹紧，藏在皮带夹层里，硬邦邦的边角硌着腰腹，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片刻不得松懈。

上午十点的公共租界，街道上行人匆匆，黄包车铃“叮铃”作响，清脆的声响里却裹着挥之不去的紧张。路边的洋行挂着英美旗帜，帆布旗面在风里耷拉着，像泄了气的皮囊，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那是从华界飘来的，混着煤烟和尘土，成了这乱世上海的底色。顾晏辰刚走进华美洋行的门，前台小张就脸色惨白地迎上来，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顾经理，日军驻上海领事馆的井上顾问来了，在您办公室等了快半小时了，身边还跟着个黑风衣……眼神凶得很，问了您好几次去哪儿了。”

“知道了。”顾晏辰心里一凛——井上织羽竟然亲自上门，还带着早上的特工，这是要趁热打铁，把试探逼到绝境。他没敢首接去办公室，先拐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衣裳。衬衫领口被汗渍浸得发黄，他扯了扯衣襟，又把密信从皮带夹层取出，塞进办公桌抽屉的暗格——那是个带机关的抽屉，需按特定角度旋转拉手才能打开，是他早年间就备好的退路。做好这一切，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唯利是图”的妥帖，这才推门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日本人坐在沙发上，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阴鸷得让人发寒——正是特高课王牌特工井上织羽。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早上在澡堂死缠烂打的黑风衣特工，此刻正用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他，那眼神恨不得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顾经理，久仰大名。”井上织羽站起身，伸出手，中文说得流利，还带着点刻意模仿的上海腔，显得格外虚伪，“我是井上织羽，今日冒昧来访，还请海涵。”

顾晏辰伸手与他相握，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皮肤，那寒意顺着指缝钻进来，首窜心口，像攥住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井上顾问客气了，请坐。小张，倒两杯咖啡。”他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在衣角擦了擦指尖的凉意。

“不必麻烦。”井上织羽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滋啦”一声，火星熄灭，留下一团焦黑的烟灰，“我今日来，是想跟顾经理谈一笔合作。”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顾晏辰面前，纸张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日式的严谨，“华美洋行在公共租界的运输渠道很通畅，我们想委托贵行运输一批‘机械零件’，从上海运到南京，报酬是洋行三个月的营收总和。”

顾晏辰拿起文件，假装翻看，指尖划过印刷工整的字迹，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文件末尾的“初七启运”字样——心脏猛地一缩！初七，正是密信上标注的“鹰巢计划”启动日！所谓的“机械零件”，分明是要炸掉滇缅公路桥梁的炸药，这是要让他亲手把屠刀递到敌人手里。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文件，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掩去眼底的神色：“井上顾问，这生意倒是，可您也知道，现在公共租界查得严，英美巡捕盯着日军的运输线，万一被拦下，我这小洋行可就完了，连带着顾问的‘零件’，也得打水漂。”

“顾经理放心。”井上织羽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像突然出鞘的刀，“巡捕房那边，我们己经打过招呼。而且，我知道顾经理跟军统上海站的人有往来——李默群站长，似乎很信任你。”

顾晏辰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杯沿的水渍沾到指尖，凉得刺骨。“顾问说笑了，我就是个商人，跟军统不过是生意往来。他们要通过洋行运些药品，我收点运费罢了，谈不上信任。”他刻意放低姿态，语气里带着商人的怯懦与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