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愣住,他家现在除了刚领回来的百多斤救灾饼,就是刚摘的榆钱了,拿什么招待李司徒啊。
李逸指著他家屋里的榆钱,“我看这个挺新鲜的,还有那篮子里的野菜,我看是薺菜和马兰头吧,这可都是三月鲜,我下乡来呢,也带了米麵油,还有点腊肉,我今天就跟你搭个伙,咱打个平伙,我出米麵油和腊肉,你出这个榆钱、薺菜、马兰头,做法我都想好了,蒸个榆钱窝窝,凉拌个香乾马兰头,再包个薺菜饺子,配上这个四宝粥,挺好。”
官差们忙著去查封张村长家,胥吏们则在清查帐本,跟村民们核对数据。
李逸拉著罗士信和一眾官员,先在鱼泉寨子里转了一圈,慰问下村中孤寡病残,每家送上一些粮食。
最后回到老张家打平伙做饭。
说是打平伙,其实也就借他家点地和柴火,连救粮灾,最后李逸都没用他的。
他下乡带著粮食呢,“你们以后官吏若下乡,不得趁机在百姓家吃喝,自己带乾粮,可以跟百姓借个火借个锅,但不得吃喝百姓的。”
洛阳县令等连连点头。
这年头,真正有品级的官员,很少下乡,皇权不下县嘛。
乡里没有乡长,五个里长轮流管事,都是里长到县衙里轮值,协助县吏管理本乡事务。
因此平时,连县吏都少下乡,有事发个帖到乡,乡里就按帖子要求办事好了,不管是催徵税赋,还是徵发差役,又或是协助捉拿犯人等,都是如此。
真正下乡的,反而是流外吏都不算的帮閒书手、差役等,这些人下乡那是吃喝卡要惯了的。
中午饭腊肉燜笋乾,马兰头凉拌香乾丝,薺菜鸡蛋饺子,和榆钱窝头。
这几样菜,那几位青袍小官,都觉得有点简陋了,但被李逸请过来一起吃饭的老张家六口人,却一直忍不住吸溜鼻子。
太香了。
那腊肉香味浓郁的很,让他们一家口水直流。
薺菜鸡蛋饺子也是诱人,这一家子还从没吃过白面呢。以前家里就算有几十亩地,哪怕是十几年前隋朝还没乱时,也捨不得吃精米白面的。
“快来一起吃,”李逸招呼,“你们可是主人,我们才是客。”
薺菜、马兰头、榆钱,这些张家人以前常吃,在他们眼中,这可是青黄不接时老天赏赐的救荒菜,能餬口充飢,绝谈不上好吃。
可今天,这几样菜无比的鲜香,油汪汪的。
那救灾粮饼,煮成的粥居然也那么香。
李逸看著老张一家狼吞虎咽的样子,只能好意提心別吃撑了,他给老张夹了一块腊肉,五的,很肥,很香,老张咬一口下去,满嘴是油,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谢司徒赏赐。”
李逸给老张孩子们也一人夹了一大块,“你们好久没吃荤腥,一次吃一块就好了,要不然肠胃要遭不住。我一会给你们留一块腊肉,你们慢慢吃。”
老张吃著吃著,泪水吧嗒吧嗒的落下来,原本以为被逼到绝路,已经下决心要去闯岭南求生,没想到朝廷还有低息借贷购定量粮的好政策,更能遇到李司徒这样的青天好官。
“罗都督啊。”
罗士信听到他称职务,便知道是正事,站起身来,“司徒有何吩咐。”
“你是洛州都督,主政数州军政,是这数州无数百姓的父母官,如今饥荒,朝廷好不容易弄来了救济粮,你们地方官,不仅仅是把粮发下去,还得保证这些救命粮是真正的到了百姓手中,而不是被那些贪官污吏,地方土豪大户,给巧取豪夺了去。
老张这样的事情,我相信不是特例,如今肯定在各处上演。
希望你接下来,能够重视起来,立即调集人手,专项巡查,一经发现,立即严惩不怠!”
“是。”罗士信咬著牙,“发现一个,我就砍他脑袋,抄他家,看谁还敢往这救灾粮里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