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小滑头,反倒来启发我的觉悟?你以为挎上了手枪,我就不能用鞭子抽你?”
不过,他的话语里并没有威胁的口气。他不好意思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把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伸给儿子,说:
“谢廖沙,开足马力干吧。既然你正在爬大坡,我绝不会让你刹车。只是别撇下我们不管,常回家看看。”
一个炎热的中午,柯察金的母亲挎着一个小包袱从车站走回家里。她听着阿尔焦姆讲述保尔吃官司的事,哭得十分伤心。她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无以为生,只好给红军洗衣服,战士们设法替她弄到一份口粮。
有一天黄昏,阿尔焦姆迈着比平常更快的脚步从窗前走过。没等推门进屋,他就喊了起来:“保尔来信了。”
保尔信上这样写着:
亲爱的哥哥阿尔焦姆:
告诉你,亲爱的哥哥,我还活着,不过不很健康。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大腿,可是现在已经快治好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你不必为我担心,很快就会康复的。我出院之后,也许可以得到假期,到时我一定回家看你。母亲那儿我没去成,现在我已经成为红军科托夫斯基骑兵旅的一名战士。也许,你们已经听到过英勇善战的科托夫斯基的名字。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我非常敬佩我们这位旅长。母亲回家了吗?要是她在家,就说小儿子在这里向她亲切问候。请原谅我让你们担惊受怕。
你的弟弟保尔
阿尔焦姆哥哥,请你到林务官家去一趟,转告这封信的内容。
又及
母亲又流了许多泪。这个粗心的小儿子连医院的地址都没写。
谢廖沙经常到车站上那节挂着“师政治部宣传鼓动科”牌子的绿色客车车厢里去。共青团区委书记谢廖沙不知不觉中和丽达亲近起来。他每次离开车站,除了一捆捆书报,还带着一份朦胧的欣喜,那是由短暂的会面激起的。
师政治部的露天剧场每天都挤满了工人和红军战士。铁轨上停着第十二集团军的宣传列车,车身上贴满了色彩鲜艳的宣传画。宣传车上热火朝天,人们夜以继日地工作。车上设有印刷室,各种报纸、传单、布告就从这里印制出来。一天晚上,谢廖沙偶然来到剧场,他在红军战士中间看见了丽达。
深夜,他送丽达回车站,师政治部工作人员都住在车站上。突然,谢廖沙自己也感到十分意外地对她说:
“丽达同志,为什么我老想看见你呢?”接着他又补充说,“跟你在一起真愉快!每次和你见面之后,我就觉得有使不完的劲,愿意不停地工作下去。”
丽达停住了脚步,说:
“你听着,勃鲁扎克同志,让我们来个约定吧,今后你不要再做这种抒情诗啦。我不喜欢这样。”
谢廖沙就像一个受到训斥的小学生似的,脸涨得通红,回答说:
“我跟你说这话,是把你当作知心朋友,而你却这样对我……难道我说的是反革命言论吗?丽达同志,今后我当然绝不会再说了!”
他匆匆地握了握她的手,逃也似的跑回市区去了。
此后一连几天谢廖沙都没有到车站上去。
丽达到革委会参加会议。她把谢廖沙拉到一边,心平气和地问:
“你怎么了,伤了你那小市民的自尊心了?你想让私人的事情影响工作吗?同志,这可绝对不行。”
于是,一有机会谢廖沙又到绿色车厢里去了。
接着,市里召开代表大会,谢廖沙也参加了。会上进行了两天热烈的争论。第三天,他跟全体代表一起带上武器,到河对岸的森林里追剿扎鲁德内所率领的彼得留拉残余匪帮,整整追了一天一夜。回来后,他在伊格纳季耶娃那里碰到了丽达。他送她回车站,临别的时候,他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丽达很生气地把手抽回。此后,谢廖沙又有很长时间没有到宣传列车上去。他故意避开丽达,甚至在有事需要面谈时也是如此。后来,她坚持要他解释这种行为,他愤愤地说:
“我跟你有什么可说的呢?你又要给人家扣帽子:什么小市民习气啦,什么背叛工人阶级啦。”
谢廖沙和两个红军战士奉命去征集干草。不料,在村子里遭到富农匪帮的袭击。红军战士被解除了武装,给打得半死。谢廖沙比另外两个受伤轻一些,因为他年纪小,他们才稍稍留点情。贫农委员会的会员把他们三个送回城里。
谢廖沙不愿意惊动家里人,所以就在伊格纳季耶娃的房间里养伤。当天晚上,丽达来看他。她握住他的手。他头一次感到她握得那样亲切、那样紧。这样的握手他是从来都不敢的。
一个酷热的中午,谢廖沙跑到宣传列车上去,把保尔的来信念给丽达听,还讲述了这个好朋友的经历。临走时,他无意中对她说:
“我要到树林里去,下湖洗个澡。”
丽达放下手头的工作,叫住他说:
“等一等,咱们一块儿去。”
他们来到水平如镜的湖边,停下脚步。温暖而透明的湖水清爽诱人。
“你到路口去等一会。我要洗个澡。”丽达命令似的说。
谢廖沙坐在小桥旁边的石头上,脸朝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