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在灯下铺开新的图纸,开始重新绘制、演算。
母亲周怀玉悄然送来温水,看到女儿紧绷而专注的侧脸,那神情,依稀又是当年那个充满干劲的女地质队员,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份被苦难淬炼过的沉静与力量。
周念知知道,这条路会很难。
她要面对同事的不解,要重新捡起生疏的知识,要平衡家庭与事业。但这一次,她无比坚定。
她铺开信纸,给女儿回信:
“宁儿,见字如面。
汝信如当头棒喝,惊醒梦中人。妈妈惭愧,沉湎于等待,竟忘了自己亦有其路需行。
你父亲追寻他的星空,至今未归。妈妈亦当丈量我的大地,方不负我们相识相知一场,不负你太姥爷、姥姥的期许,更不负你——我的女儿,正于北地奋力拼搏。
我已申请重回研究岗位,前路必多艰难,然妈妈心志已定,再无彷徨。
我们母女,南北相隔,却当同心。你为前程,我为夙愿,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写罢,她落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清辉洒满庭院。
周念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她找回的,不仅是事业,更是那个差点迷失在漫长等待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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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星空,她或许永远无法触及。
但她自己的大地,必将再次留下她坚实的足迹。
暮色渐沉,知青店里却灯火通明。
纸页翻动声与低语声在各处窸窣作响,每个人都伏在桌前,就着煤油灯温习功课。
苏婉宁轻手轻脚地拎起空煤油瓶,掀开门帘朝外走去。
她得赶在供销社关门前打上煤油。刚踏上村路,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卡车轰鸣,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拐过路口,就看见两辆军绿色解放牌卡车静静停在路边,车斗里,几个战士正利落地卸着物资。掀开的帆布下,是码放整齐的深色木箱。
就在这片忙碌的景象中,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被车尾那个指挥若定的高大身影牢牢锁住。